她的玫瑰盛開在別處_第17章 入冬前

第17章

入冬前，許婉清陪我去南島尋找與母株同源的白山茶。

母親的花譜裡記錄過，那株山茶最初來自一位華裔園藝師。

我們輾轉幾座小鎮，終於在一間舊苗圃裡找到對方留下的植株。

年邁的苗圃主人翻出多年前與母親往來的信件，說母親曾寫信詢問白山茶在異國能否成活。

信的末尾，她說想替兒子留下一處無論何時回來，都能看見花開的地方。

我握著那封信，許久沒有說話。

母親沒能等到我回來，卻早在多年前替我準備好了退路，也替今天的我留下了重新開始的種子。

許婉清沒有出聲安慰，只安靜站在一旁，等我自己將信重新摺好。

苗圃主人同意分出一株幼苗，卻要等春季移栽。

回程路上下了雪。

車在山路上拋錨，許婉清下車檢查了很久，外套和頭髮都落滿雪粒。

我遞給她熱水時，她忽然開口：

“江序，我有件事一直沒有告訴你。”

我看向他。

“大學時，我去過你母親的工作室。”

“那時你趴在桌上畫設計稿，臉上全是顏料。我站在門外看了很久，卻沒敢進去。”

她還記得那天我為了趕稿，把藍色顏料蹭到鼻尖。母親笑著替我拍過一張照片，後來一直襬在書桌上。

這些連我自己都快忘記的細節，她卻記了很多年。

我怔住。

許婉清低聲笑了笑。

“後來聽說你要結婚，我就去了國外。”

“這次你來奧克蘭，我原本只想替伯母照顧好工作室。可相處得越久，我越沒辦法繼續裝作只是朋友。”

她看著我，眼神坦蕩。

“我喜歡你。”

話音落下，淺藍色的鳶尾從她腳邊緩慢生長。

不像陸鳶梔的花那樣洶湧，只一朵接著一朵，安靜地落滿積雪。

我下意識攥緊水杯。

許婉清以為我為難，很快移開目光。

“你不用現在回答，也不用因為我幫過你覺得虧欠。”

“如果你不願意，我們仍然可以是合作伙伴。”

我看著那些鳶尾，沒有立刻答應。

它們確實很美，甚至比當年陸鳶梔向我求婚時的白山茶更加溫柔。

但我沒有告訴許婉清，也沒有因為能窺見她的心意便跳過了解與磨合。

從前，我太相信自己看見的花。

我以為花開得足夠熱烈，就等於擁有不會改變的一生。

如今我不想再僅憑一場盛放決定未來。

“許婉清。”

她重新看向我。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先從真正瞭解彼此開始。”

她愣了一下，眼中慢慢浮起笑意。

“好。”

她沒有追問我什麼時候能夠接受，也沒有趁機靠近。

車重新啟動後，她只將暖風調高了一些。

窗外的鳶尾被落雪遮住。

可我第一次沒有急著確認它們是否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