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後借神諭復仇_第8章 阿羆像向天下展示新奪來的權柄

王後借神諭復仇發布時間:2026-09-28作者:襪子少一隻

阿羆像向天下展示新奪來的權柄。

「看清楚,這就是媯王后為寡人誕下的兒子!」他的聲音穿過重重宮門,「這孩子必使四方歸服,最終成為天下共主!」

14.

小王子身體虛弱,晝夜哭鬧。

乳母不在時,赫蘭偶爾會把孩子偷偷抱去餵奶。

我暗地派人請來阿羆,恰好讓他撞見這一幕。

那是他絕不能接受的情形。

他從赫蘭懷裡奪走孩子,反手便給她一記耳光。

「這是王后的兒子,你從來沒有生育過。」阿羆端起君王威嚴,像是早已忘了自己曾被中原稱作蠻夷,「從今往後,沒有寡人的命令,不準再踏進內廷。」

阿羆抱著孩子離開。

赫蘭還坐在原處,臉偏向一邊。

我撫過她被淚打溼的鬢髮。

她卻轉動雙眼,毫不掩飾地恨我。

我嘆息著問:「你真正該恨的人,難道是我?」

我太懂她的痛,所以利用起來也格外容易。

我用雙臂環住她的肩,像在哄一個年幼妹妹,也像安撫女兒。

「不能再讓阿羆活下去。」我貼近她說,「等他統一天下,一定會刀掉你的兒子。」

赫蘭猛地抬臉,我也低頭迎住她的視線。

「君王不會容忍屬於自己的東西另有主人。」

「先別急著反駁。赫蘭,你瞭解他,正如瞭解陪你征戰的馬。」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能說出。

我繼續把每個字送進她耳朵:「你掌握兵馬,我負責灼甲問神、宣示天命。」

「只要我們聯手,你的親生兒子才會成為真正的天子。」

赫蘭伏在我懷中不住發抖。

我知道,那不是因為悲傷。

女人的心就像架在火上的龜甲,裂紋會通向哪裡,連最老練的巫祝也讀不明白。

15.

三年後的春天,阿羆?了。

他與赫蘭共同征討方國。

他在亂軍裡被一支冷箭射穿喉嚨。

箭簇明明是王師制式,事情最終卻無人追查。

因為出征之前,我已經灼甲問吉凶。

並當眾宣告:神明預示君王此行必遭大難。

阿羆仍執意親征。

他向來把這些話當笑談。

那個動不動便哭的小王子被扶上王位。

舊臣不滿我以王后身份攝政。

我邀請他們入宮,說要一起見證天意。

等人到齊,再命甲士捆住手腳,全部推進祭坑。

新王即位,本來就應有一場盛大的祭禮。

遠處傳來雷鳴般的震動。

象群被趕往祭場,漫天塵土遮住西沉日光。

我看見玄鳥成群飛過,像在拉著女兒的日車奔向天際。

長夜隨之降落在這個新王朝。

16.

小王子長到二十歲,天下也曾有過諸邦歸服、倉廩充實的年月。

王師一度所向無敵。

後來赫蘭戰?,她的兒子便日益沉迷酒色,論起文武才能,甚至不及昔日子衍。

荒野間又崛起一個新部族。

他們的首領告訴天下,真正能讓上天聽見的只有仁德,而不是人牲與鮮血。

那些異族開墾農田,築起富庶邦國。

他們傳播的言論和冶煉出的銅器。

他如陰影一樣壓近王畿。

君王帶著我卜出的吉兆領兵出征,卻久久沒有訊息。

我日漸衰老,各方勢力開始蠢動。

只有祭祀,更多更大的祭祀,才能讓他們暫時安靜。

我要填飽的從來不是鬼神,而是活人的恐懼。

這是我從子夷和大巫手裡學來的辦法,取之不盡,而且每次都有效。

又是一年秋夜,宮中獻上萬舞。

最後一聲籥音散進空殿,舞者垂首退下,羽飾和綵衣逐漸消失在燭影深處。

只有一個戴面具的女人仍站在原地。

她看了我許久,平靜問道:

「大巫替天下人算盡生?,可曾看過自己會怎樣??」

我瞇起昏花雙眼,「你是什麼人?」

她回答:「我帶來了君王的?訊。不過您大概不會傷心,畢竟您對自己的孩子一向如此。」

我怔了怔,隨即笑出聲,「媯禾。」

她摘下面具,露出的臉已經不再年輕。

昔日清亮如露的雙眼裡究竟藏著什麼光,我已看不分明。

我低聲告訴她:「二十年來,每到你投洙水的這一天,我都會安排萬舞。」

我又唸了一遍她的名字。

我又說:「媯禾,倘若我真想要你?,你以為自己能活到今日?」

她沒有回答,像是二十年的話都已經耗盡。

一把匕首從她袖中滑出,她徑直向我走來。

殿中近衛和廷臣全都垂下眼,只當沒有看見。

我熟悉的人與事早已?盡。

我可我仍沒有準備好赴?。

我揮臂抵擋。

她寬大的祭衣袖口翻卷,露出一截光潔手臂。

當年纏繞的白布早就不見,皮膚上也沒有潰爛舊傷。

那裡只有一片漆黑胎記,形狀像玄鳥完全展開的雙翼。

隔著漫長歲月,我又聽見巫祝宣佈:

「王女身上的印記,是玄鳥私逃的證明,所以東母才會降怒。」

緊隨其後的,是子夷漫不經心的一句:你只當她生出翅膀飛走了,不也很好?

我只愣了這一瞬,利刃已經穿進?口。

並沒有想象中的劇痛。

像有一隻神鳥撞進懷裡,用鋒利長喙親吻我的心。

媯禾鬆開刀柄,把匕首留在我?腔,轉身向殿外走去。

宮燈亮得刺眼,吉金神樹也被照出耀目光芒。

我能看清的,只有她髮間那根晃動的羽毛。

恍惚之間,神諭再次響起:大媯,你用血淚誕下的孩子,會成為天下真正的主人。

而她將從此截斷鬼神送往人間的所有聲音。

我想問她:「媯禾,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才是你的母親?」

可鮮血已經漫出?口,像一條終於衝破河床的大河。

它淹過堆積成山的犀皮與玉石,淹過每一隻為神鑄造的巨鼎。

它淹過成婚時的珠帶,也淹過少媯年輕鮮亮的衣袖。

它淹過子衍臨?前看我的最後一眼,淹沒十五年不見天日的地宮。

最後,它熄滅了年輕神官曾為我點燃的每一盞脂燭。

黑暗中,有貞人叩首問新王:「是否要用一場大規模人祭告慰神明?」

媯禾的回答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從今往後,不準再拿活人祭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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