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後借神諭復仇_第3章 他活生生推進沸鼎

王後借神諭復仇發布時間:2026-09-28作者:襪子少一隻

他活生生推進沸鼎,只為求神明治好她。

也許堆成山丘的骨頭終於感動了神,她後來有了身孕。

近來七日之中至少三次大祭,全是替少媯母子祈福。

今夜,禱聲仍在宗廟迴盪。

窗外響起低沉蹄聲,奴隸正把祭牲趕往祭場。

牛羊身系赤繩,頸下銅鈴隨著步子叮噹作響。

它們不知道前面等著什麼,只顧低頭嗅聞風裡的青草味。

我端起送來的黍米,從窗邊全部倒出去。

而後背對門口臥回榻上。

沒過多久,門軸響了。

內侍踮腳進來,拾起空食盒。

內侍明顯鬆了口氣,「總算把飯吃......」

他話音忽停,試探著叫我:「王后?」

我面朝牆壁,始終不答。

他在門邊遲疑片刻,才挪到榻旁。

腳步在我背後停住,一根手指試探著伸到鼻前。

我猛地朝那根手指吐出熱氣。

我翻身把匕首扎穿他的喉嚨。

4.

祭牲突然斃命的凶兆,趁著深秋冷風,當夜便傳回王宮。

年輕神官把內侍屍體拖進祭場。

年輕神官混在牛羊中間,再也分辨不出。

染血匕首則被她悄悄送還子衍。

數日後,車馬載著祭品轟隆而來,同時送到宗廟的,還有少媯失去胎兒的訊息。

她夜間起身,地面不知何時滾落了一串珠子。

赤腳一踏,人就重重摔在榻前。

那個已經長成的男胎沒能保住。

所有人都說,這是神明不許她僭越的證據。

貞人還說,正因她妄想越過本分,替她祈福的牲畜才會在禮前吐出黑血,當場暴斃。

子衍親自來到宗廟迎我。

旗陣開路,群臣分列兩側,遮蔽車輿的長扇畫滿張牙舞爪的獸面。

這才是王后歸宮該有的排場。

離開前,媯禾伏在我膝頭哭了很久。

我拆開她的髮結,一綹綹理順長髮。

她十歲便被送入宗廟,大巫生性冷淡。

她對這個孫女並不親厚。

這些年,她幾乎由我看著長大。

多少長夜裡,她點起脂燭陪我誦禱,聲音低下去,人便伏在我的腿上睡著了。

如今突然分別,難怪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別哭了,把眼淚擦淨。」我輕聲哄她。

媯禾用袖角拭淚,袖口滑落,露出手臂上纏的白布。

我的手指剛要碰,她立刻縮臂躲開。

「他不過來討一件舊物。」我嘆氣,「你總替我和人爭鬥,這條胳膊什麼時候才能養好?」

媯禾低著頭,不肯出聲......

我替她重新挽發,又把衣襟袖口理平。

「傻姑娘,又不是從此見不到。」我柔聲安慰,「過些日子,你還會隨祖父入宮,為君王獻壽禮。」

回到王宮,子夷沒有召我,少媯反而先派人把我請去。

不過幾日,她已瘦得顴骨凸出。

「子夷親口向我保證過。」

她故意直呼君王姓名,以這種親暱炫耀無人能替的恩寵。

「即便讓你回來,他也不會再進你的宮門。」

「你頂著後位,不過剩一個空名,休想從他那裡分走任何東西。」

我語氣平靜,「我想要的,他本來也給不了。」

少媯先是一愣,緊接著冷笑起來。

「你明白便好。一個人的心只有一份,他早給了我。」

「何況你心腸比毒蛇還狠,哪裡配做一國之母......?」

她明明在罵我,嘴唇卻抖個不停。

「若非當日被我撞破,子衍早被你掐?在襁褓裡。」

「親孃竟親手刀自己的兒子,世間還有比你更惡毒的人嗎......?」

我聽到這裡,忍不住低低笑出聲......

少媯厲聲問:「你笑什麼?」

我說:「笑你到今日仍是個蠢人。」

她剎那變色,手指??揪住衣襟。

她過了許久才喘勻一口氣。

「我知道你正在得意,可你別以為自己已經贏了......!」

「祭禮那日暴雨突降,連神火都滅了,那絕不可能是好兆頭。」

「你第一個孩子帶來災禍,第二個又憑什麼做天下之主?」

「我會讓君王看清,是巫祝錯解龜紋,也是他們誤讀天意......」

我抬眼看向床帳遮住的角落。

子衍正無聲站在那裡,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我對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5.

在子衍出生以前,我和子夷還曾有過一個女兒。

孩子尚未滿三歲,子夷便從東方戰場慘敗而回。

他違背卜辭出兵,此後連戰連敗。

他最後一仗幾乎折盡軍隊。

世人認定,他冒犯了乘日車、由玄鳥駕行的東母。

為了息怒,子夷把數不盡的奴隸推上祭臺,甚至親自割臂,讓君王之血流進火中。

大巫伏在地上劇烈抽搐。

大巫像在替神承受痛楚。

可他仍喊著,不夠,這點血遠不足以平息神怒。

那時我只知道,若不再辦一次大祭,鬼神就會斷絕同凡人的所有聯絡。

子夷告訴我,要讓女兒裝扮成東母侍童,親自主禮。

他說,那是再尊貴不過的榮耀。

黃昏時,我親手替女兒洗淨身體、梳好頭髮,再換上祭禮吉服。

蘭草系在腰間,香油塗過肌膚和髮絲。

我抱她坐進綴滿鮮花的藤轎。

火把連成蜿蜒長蛇,我隔著人群跟在後面,只能看見她髮間的花枝和鴞羽隨轎身搖動。

三歲的孩子還不懂得怎樣離開母親,一次又一次扭身回頭找我。

那張小臉在暗夜裡時隱時現,像一朵被風吹動的白花。

山丘以上是凡人止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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