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後借神諭復仇_第2章 神官把嘴湊到我耳側
」
神官把嘴湊到我耳側,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
「神明說,您的骨肉受天命,最終坐上天下之主的位置。」
我翻過手掌,把她的手牢牢扣住。
2.
暴雨過後,宗廟的人忽然把我從地宮移回地面。
送飯內侍臉上添了幾道新傷,也捎來一條宮中訊息。
「昨日君王專門問起王后,」
他彎腰賠笑,「還問您的月事是否照常。」
我愣了半晌,猛然掃落食盒。
我伏在案上笑得喘不過氣,「他當真問了這句話......?」
闊別多年的宮殿重新入夢,屋脊和飛簷一重重浮在眼前。
我整日猜來接我的會是誰,是子夷,還是我們的孩子。
三天裡,我吃不下也睡不著。
低垂門簾終於被掀開時,進來的只有一個尚帶青澀的少年。
他在案几另一邊跪坐,每個動作都規整得挑不出錯。
君王給他取名子衍。
十五年來,我第一次不隔著高臺與樹林看他。
我捨不得眨眼,一寸寸細看他的眉目。
太像了,實在太像他的父親。
「過來一些,讓母親看清你。」
我把手伸向他新生的鬢角......
子衍不露聲色地向後避開半寸。
他只穿尋常騎裝,連?冠也未戴。
他清貴面上沒有半分親近。
我的手僵在半空,視線越過他的肩頭去找窗外。
玄鳥華蓋、群臣侍從、迎後禮隊,一樣也未出現。
一概都無,我憑什麼顯出天子生母應有的尊榮?
屋外只拴著他騎來的那匹馬,馬兒煩躁地噴著鼻息,低頭飲水。
子衍一眼識破我的心思,「兒臣不是來迎您回宮的。」
我四處尋找的視線收了回來,「你方才說什麼?」
「今日到此,僅為一件事。
」
他學著父王的腔調,把每個字說得又慢又穩,「還望母后應允。」
他從袖內取出一件東西,端端正正放到案上。
那是一柄藏在鞘裡的匕首。
「大巫的原話只是,媯王后的兒子會成為天下之主。」
少年烏黑的雙眼牢牢鎖住我,下頜繃緊。
少年像一頭伏低身體、即將撲咬的獸。
「那道卜辭從沒說過,這個兒子一定名叫子衍。」
「母親除你以外,並沒有......」我急著分說。
他只抬一下手,就把我的話截斷。
「您仍能生育。只要您還活著,那個承受天命的人便可能不是我。」
我沉默許久,扯著發抖的嘴角笑了一聲......
我試著問:「倘若你父王知道......」
「這本就是父王的意思。」
他的口吻冷得像冰,「您離宮多年,誰能保證您仍然守貞?」
我唇邊的笑頓時凝住。子衍嫌惡地別開了視線。
「母后該照照鏡子,先看看自己成了什麼樣。」
銅鏡裡,鉛粉把我的臉塗得慘白,多年前的胭脂結在兩頰,變成一塊塊發烏的紅痕。
發笄上的松石全被撬走,只留下黑洞洞的空槽。
這副打扮怎麼看都荒唐可笑。
可鏡中那雙眼仍向外冒著怨恨,如沸鼎裡翻湧不息的黑煙。
那確實不是慈母的眼睛。
「您終於裝不下去了。」
我的兒子譏笑,「我從小由少媯夫人撫養,在我心裡,她才是母親。」
「子衍,」我輕聲喚他,「你把她當作親孃,她可真把你當親子?即便從前有過真心,如今她就要生下自己的骨肉了。」
「別想離間我們。」
「卜辭只說王后之子,卻沒有說那個孩子一定是你。」
我撐著桌案逼近他,「你怎麼知道,日後的媯王后一定是我......?」
子衍的臉一下難看起來,「你到底要說什麼?」
他竟連這層都沒看懂,我只能把話挑明。
「記住,我和少媯都出自媯氏。」
「我一?,你父王必會扶她為後。到那時候,預言裡的王后之子還輪得到你嗎?」
他眸光明顯晃了一下,「父王早已選定我。」
「等親生兒子落地,他未必還肯看你。」
我沉聲截住他,「不用等到明日,今夜少媯就會派人刀我......」
他狠狠擰起眉心,剛要反駁。
我猛地撲近,??抓住他的手臂。
「她一定會來!」
指甲掐得他皮肉凹陷。
我尖聲逼問,「她要讓自己的兒子接下天命,怎會容我這個王后繼續活著?」
少年頓時慌了手腳,拼命向後掙脫。
那層仿照父王的威勢頃刻碎掉,露出一個孩子真正的無能。
「把刀留下,母親替你擋住她。」
我放軟聲音向他保證,「母親會保住你的命,也保住你的王位。世上還有誰能比生母更盼你好............?」
子衍的臉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他猛力將我推倒,倉促逃出門前。
他又丟下最後一句:「兒臣不願親手弒母。若今晚少媯沒有派刺客來,您就用這把刀自行了斷......!」
3.
同一氏族的女子,年長者稱大,年少者稱少。
少媯比我小整整十歲。
我出嫁進宮那日,她也跟在族人的送嫁隊伍裡。
那雙小手緊抓我的禮服,仰臉問我:「大媯姐姐,你的嫁衣真好看,我長大後也能穿嗎?」
我牽起她,含笑回答,「等你出嫁,族中自然會給你做一身。」
她卻一點點鬆開手,偏著腦袋又問:「那我將來,也可以嫁給君王嗎?」
彼時我怎會想到,十年後,她真的成了子夷的寵妃。
子夷愛她近乎痴迷。
少媯常年體弱,他就命巫祝反覆佔問。
少媯究竟是哪一位祖靈被她冒犯。
他還發動一場又一場戰爭,把成百上千的狄人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