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落盡,錦雲深處歸_第十八章 後來
第十八章
後來,蘇家舊案被翻,他親自將人送往大理寺。
蘇憐月明知真正的蘇家嫡女早已亡故,卻心甘情願接受了舊黨的安排,以蘇家遺孤的身份進入侯府。
公堂之上,蘇憐月還在哭訴自己對侯爺情根深種,才會答應這種事情。
蕭硯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演戲。
“蘇憐月。”他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你對我從未有過真心。你從頭到尾都在利用我。如今還想利用我幫你脫罪,不可能。”
蘇憐月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轉身對堂上的官員道:“大人,此案所有證據已齊全,請依法判決。”
蘇憐月冒名頂替,協助朝臣構陷將門的罪名確鑿,被判處流放極北苦寒之地,永生不得回京。
押出公堂時,她回頭看了蕭硯之一眼,眼底滿是不甘。
蕭硯之沒有管她。
處置完蘇憐月,他心裡沒有半分快意。
這些彌補不了他對沈清晏造成的傷害。
侯府當年幫著打壓沈清晏的僕婦下人,他全部清算處置了。
該打的打,該賣的賣,一個不留。
可傷害已經實實在在地落下,無從抵消。
蕭硯之開始頻繁地做噩夢。
夢裡總是那個場景,中秋家宴,蘇憐月拿著荊條抽向泥偶。
沈清晏站在人群中,臉色白得像紙,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失望。
每次從夢中驚醒,蕭硯之的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
他開始派人打探沈清晏的訊息。
手下回來稟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侯爺,沈掌櫃的鋪子越做越大了。聽說還收留了不少苦命女子,教她們手藝。外城的人提起她,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還有唐大人也時常去錦雲閣,有時候一坐就是半天……”
蕭硯之聽到唐大人三個字時,手指猛地收緊。
他知道唐秋池。
大理寺評事,不對,現在是寺正了。
年輕有為,為人正直,家世清白。
更重要的是,他對沈清晏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蕭硯之嫉妒得發狂。
可他又有什麼資格嫉妒?
是他親手把她推開的。
手下小心翼翼地問:“侯爺,要不要……”
“不用。”蕭硯之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你們什麼都不用做。”
他不能再派人去打擾她了。
上次僕人造謠的事,他已經給了她太多的麻煩。
他不想再繼續傷害沈清晏了。
朝堂之上,皇帝的斥責來得毫無徵兆。
“蕭硯之,你身為朝廷命官,偏信奸人,險些造成將門冤案。若非沈氏女自行翻案,沈家滿門忠烈險些毀於你手。”
蕭硯之跪在殿上,不發一言。
“朕念你祖上有功,不忍重罰。但此事影響惡劣,不能不懲。”
皇帝的聲音冰冷如鐵,“削去你大半兵權,侯府食邑減半,以觀後效。”
“臣……領旨謝恩。”
走出大殿時,蕭硯之的背影比從前佝僂了許多。朝堂上那些往日追捧他的官員,紛紛疏遠了他。
他成了滿朝皆知的笑話。
侯府表面依舊維持著侯門體面,內裡卻一片冷清。
老夫人閉門禮佛,再不過問府中事務。
下人們戰戰兢兢,生怕觸了主子的黴頭。
蕭硯之坐在書房裡,看著牆上的那幅《寒梅圖》,忽然想起沈清晏從前在書房裡替他研墨的樣子。
她研墨的動作很慢,很穩,像在做什麼精細的手藝。
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目光裡的柔情讓他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
可他沒有珍惜。
直到失去之後,他才明白,那些平淡的日子有多珍貴。
可他明白得太遲了。
他偶爾會遠遠站在外城街角,望向錦雲閣的方向。
他看見沈清晏站在櫃檯後,低頭算賬,側臉被燭光照得柔和而安寧。
唐秋池從鋪子裡出來,她送到門口,兩人說了幾句話。
唐秋池轉身離去時,她嘴角帶著淺淡的笑意。
那抹笑意刺痛了他的眼。
他想起新婚時她也是這樣笑的。
可那笑容,很久很久以前就不屬於他了。
他只敢遠遠看上片刻,便黯然轉身離開。
權勢還餘下幾分,可愛人、溫情、家庭,全部被自己親手毀掉。
此後他的餘生,只剩無盡悔恨與永不能消解的痛。
他活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