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落盡,錦雲深處歸_第九章 案件遞交大理寺那日起
第九章
案件遞交大理寺那日起,沈清晏便開始著手籌備自己的退路。
她在侯府做了三年主母,管家理賬是一把好手,裁衣刺繡更是從小跟著母親學出來的本事。
她在外城街口看中一間帶後院的鋪面,取名“錦雲閣”。
訊息傳出去,附近的婦人姑娘紛紛來看熱鬧,但無人採買。
晚翠不解地壓低聲音問:“夫人,咱們既要做繡活,何不專供那些達官貴人?他們出手闊綽,一件頂得上百件。也不至於像今日這樣,一件也賣不出去。”
“我不只想做那樣的生意。”
沈清晏語氣平緩,“繡品做出來就是給人穿的,有什麼高低貴賤之分?尋常百姓,也當得起一身好繡工。”
沒過多久,隔壁布莊的老闆娘一口氣買了全套床上用品,逢人便說“外城新開的那家繡坊手藝好得很,價格實惠,比那些華而不實的鋪子強出十條街”。
名聲就是這樣開啟的。
沈清晏看著絡繹不絕的客人,心底湧起久違的踏實。
她在侯府當家三年,管過數百口人的吃穿用度。
如今打理一間鋪子,自然不在話下。
她在鋪門口貼了一張招工告示。
專收那些被夫家拋棄、無家可歸的女子,管吃管住,教她們剪裁的手藝。
漸漸地,有些走投無路的女子尋上門來。
一位年輕婦人進門就跪下了:“夫人,我相公休了我,孃家又嫌丟人不管我,我……我實在是沒地方去了。求求你收留我。我什麼都能幹!”
沈清晏扶起她:“起來說話。往後你就在這裡學手藝,用手藝掙錢吃飯。”
那婦人愣愣地看著她,半晌才紅著眼眶點頭。
之後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沈清晏來者不拒。
她在後院騰出幾間屋子,安置這些投奔而來的女子。
又請了兩個經驗豐富的繡娘教她們針法剪裁,從最基礎的平針繡起。
“夫人,您收留這些人就不怕賠本?”
晚翠看著鋪子裡擠擠挨挨做工的女工們,有些擔心。
沈清晏頭也不抬地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她們學成了手藝,鋪子裡便多了得力的繡娘。這是雙贏的事。”
她沒有說自己就是從侯府的牢籠裡爬出來的。
沈清晏比誰都清楚,一個被夫家拋棄的女人,在這個世道里活得有多艱難。
她既然有餘力,便想拉一把和她同病相憐的人。
起初還有人說閒話,到處宣揚收容來路不明的女子有辱門風,正經人家的鋪子不該收留這些亂七八糟的人。
沈清晏一概不理,只關起門來做自己的事。
日子久了,那些風言風語便漸漸消了。
蘇家舊案被翻,假蘇家遺孤陷害沈家的真相被唐秋池交上去後,朝廷震怒。
天子下旨徹查,塵封多年的真相終於公之於眾。
當年的貪官汙吏和栽贓沈家的一眾政敵罪行敗露,主謀官員被查辦,但還有不少舊黨殘餘勢力逃脫。
壓在沈家身上多年的汙名,終於徹底洗清。
蘇忠被沈清晏留下頤養天年。
自那以後,唐秋池又來過幾次。
他每次來都穿著公服,以官府的名義巡查街巷治安,順便在錦雲閣門口站一站。
有時候是提醒她夜裡鎖好門窗,有時候是幫她驅趕鋪面附近遊蕩的地痞流氓。
沈清晏看在眼裡,心底某處微微觸動。
這日傍晚,唐秋池又來鋪子裡。
他看沈清晏低頭算賬,忍不住開口道:“姑娘該找個賬房先生,這些瑣事不必親力親為。”
沈清晏頭也沒抬:“請賬房要花錢。如今鋪子剛起步,能省則省。”
唐秋池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放到桌上:“這算我借你的。等鋪子盈利了再還。”
沈清晏這才抬眼看他:“唐大人如此幫我,就不怕落人口實?”
唐秋池神色坦然:“我問心無愧。”
兩人對視片刻,沈清晏先移開目光。
她將銀票推回去:“不必了。唐大人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鋪子的事我想自己解決。”
唐秋池笑了笑:“那姑娘若有需要,隨時可來找我。”
他走後,晚翠湊過來道:“夫人,這位唐大人對您倒是上心。”
沈清晏瞥她一眼:“不許瞎說。”
晚翠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