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落盡，錦雲深處歸_第十七章 沈清晏離開侯府之後

第十七章

沈清晏離開侯府之後，蕭硯之才意識到有些事好像不太對。

他坐在往日和沈清晏居住的主院裡，心裡空蕩蕩的。

海棠花開得正好，像極了當年她新婚夜臉頰上的那抹緋紅。

他一遍遍回想新婚夜那句誓言。

“清晏，我此生定護你一世安穩。”

那時他眼底的認真不是假的。他對她的心意，最初也是真的。

可後來呢？

後來蘇憐月來了。

她柔弱、可憐、孤苦無依，像一朵隨時會被風雨摧折的嬌花。

他心疼她，憐憫她，覺得她需要被人保護。

而沈清晏呢？她太強了。

她聰明、能幹、凡事都能自己處理好，不需要他操心。

所以他理所當然地把所有溫柔給了蘇憐月。

他以為她是刀槍不入的。他以為無論怎麼對她，她都能扛得住。

直到泥偶碎裂的那一刻，他看見她眼底的絕望，才猛然意識到，原來她也會疼。

可他來不及細想，就被蘇憐月的淚水拉走了注意力。

後來的一切，就像一列失控的馬車，越跑越快。

等他終於停下回頭時，身後已經是一片狼藉。

他親手毀了那個真心待他的妻子。

腳步聲從院外傳來。

他看見蘇憐月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素白。

“侯爺……”她哽咽著開口，“如今夫人已經走了，侯爺能不能看看我？”

蕭硯之看著她，忽然覺得很陌生。

他曾經覺得她是這世上最可憐的女子，覺得她需要人呵護憐惜。可從來沒有想過要讓她作為自己的妻子。

“蘇憐月。”他聲音冰冷，“我從前收留你，是出於對孤女的憐憫。我從未對你有過半分私情。”

蘇憐月臉色慘白：“侯爺……”

“我警告你，安分己，不要再妄想不屬於自己的身份地位，不要再生事端。”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蘇憐月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蕭硯之轉身離開。

路過佛堂時，他看見老夫人坐在那裡，正在禮佛。

從前老夫人是這個家的主心骨，說一不二。

可如今卻只會做這些無用功。

侯府表面依舊光鮮，內裡卻像被蟲蛀空的樑柱，搖搖欲墜。

蕭硯之忽然覺得很累。

他這輩子，到底在執著什麼？

蕭硯之在蘇憐月勾引他之後，便覺得不對勁。

或許從前種種，真的和他想的不一樣。

他派了最得力的心腹，去查蘇憐月在府裡做過什麼事。

真相一點點浮出水面。

厭勝泥偶是她精心策劃的。

在中秋宴那日鬧得那樣大，目的就是讓沈清晏在侯府徹底失勢，好給她騰位置。

後來藥罐泥偶栽贓，也是她一手策劃。

她買通了侯府裡的幾個僕婦，將寫著自己生辰八字的泥片偷偷放進藥罐底下，以此坐實沈清晏的罪名。

蕭硯之看著手中的供詞和物證，雙手發抖。

他想起自己曾經是如何偏信蘇憐月，如何在沈清晏面前替蘇憐月說話，害得他的妻子一次次被辜負。

蘇憐月被帶到蕭硯之面前時，她還在狡辯。

她哭著說自己對蕭硯之動過真心，說自己是身不由己，求他看在往日情分上饒她一命。

蕭硯之冷聲道：“當日你做泥人鞭笞時，怎麼不看在清晏平時對你不薄的面上放過她？是你害得她最後只能離府而走。”

蘇憐月一愣，而後笑了：“你也知道她平日裡待我很好。那為什麼那日你聽信我的話奪了她的權？你以為就憑我一個人就能把沈清晏趕出去麼？你！還有侯老夫人，我們都是一路貨色。你們都做錯了，所以沈清晏才會走。”

蕭硯之閉上了眼，讓人把她拖下去。

蘇憐月說得沒錯。他從頭到尾都在自欺欺人。

他選擇相信蘇憐月，是因為相信她可以滿足他拯救弱者的虛榮心。

他懷疑沈清晏，是因為她的強大讓他覺得自己的存在毫無意義。

說到底，都是他的錯。他太過軟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