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丫鬟說我是嬌女,可我是當朝公主啊_第十五章 三日後
第十五章
三日後,刑部定罪。
趙崇通敵,誅九族。
柳如煙已死,三族收監。
蕭明璟削爵奪職,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聖旨送到公主府時,我正在看兵書。
準確地說,是讓師爺念給我聽。
管家猶豫著問:“公主,要不要再求求情?”
我頭也沒抬。
“求誰?”
“世子……蕭明璟畢竟跟您一起長大。”
我把手裡的硃筆放下。
“你也覺得我該原諒他?”
管家立刻跪下。
“老奴不敢。”
“不是不敢,是覺得沒必要。”
我看著他。
“在你們眼裡,他只是負了我。”
“可死在薊門關和北門的人,沒機會原諒他。”
管家低著頭,不敢再說話。
我把聖旨合上。
“傳令。”
“蕭明璟離京那日,不許任何人送行。”
“他名下宅院、田產、軍功賞賜,全部折銀,發給陣亡將士家眷。”
師爺抬頭看我。
“公主,這樣不合規制。”
“那就去找皇兄改規制。”
“他若不同意,就說本宮拿公主府私庫補。”
師爺哭笑不得。
“公主,您這幾日已經撒出去幾十萬兩了。”
“銀子沒了再賺。”
我頓了頓。
“人沒了,誰給我守門?”
屋裡一下安靜。
其實我說得並不漂亮。
也沒那麼慷慨激昂。
可管家聽完,眼眶卻紅了。
“老奴這就去辦。”
蕭明璟離京那日,我沒去送。
聽下人說,他在城門口站了很久。
一直望著公主府的方向。
最後還是被押解的差役催著走了。
走出十幾裡,他又回頭。
說想看一眼京城。
沒人理他。
我聽到這裡時,正在靶場學射箭。
弓拉得很吃力。
第一箭脫靶。
第二箭也脫靶。
第三箭,總算釘在了靶子邊緣。
周赫站在旁邊,忍了半天。
“公主,要不還是換個輕弓?”
我揉著發酸的手臂。
“不換。”
“這是先帝留下的白玉弓?”
我一愣。
“不是。”
那把弓碎了。
就算修好,也不是原來的弓了。
就像蕭明璟。
我可以記得他曾經的好。
但不會再把那些好,當成原諒他的理由。
一個月後,西大營重新整編。
軍餉發放那日,營中難得熱鬧。
有人拿到銀子,當場紅了眼。
有人把錢袋掂了又掂,嘴裡嘟囔著要給家裡寄回去。
周赫捧著一本新冊子來找我。
“公主,這是重新編的軍規。”
我翻開第一頁。
“將士家眷撫卹,由軍需官直髮,不得經主將私扣。”
“臨陣脫逃者斬,脅迫同袍者斬。”
“強佔民女、私調兵籍、冒領軍功者,皆斬。”
我看完,抬頭問:“誰寫的?”
周赫咳了一聲。
“秦老將軍口述,末將潤色。”
“不錯。”
我又補了一句。
“再加一條。”
周赫提筆。
“公主請說。”
“軍中不論男女,憑本事吃飯。”
“但誰再敢拿本宮暈馬說事,罰他跑三十里。”
周赫手一抖,差點笑出來。
“這一條也要寫進軍規?”
“寫。”
“末將遵命。”
半年後,北狄再次叩關。
這一次,我沒有去城牆上騎馬。
也沒再硬著頭皮裝懂兵法。
我坐在中軍帳裡,聽秦遠和周赫爭得面紅耳赤,把兩套作戰方案都記下來,再選損失最小的那套。
有人不服,說一個女人憑什麼決斷軍務。
周赫直接把人拎出去跑了三十里。
跑完回來,那人就服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服的不是我。
是三十里。
不過這也沒關係。
我原本就不需要人人都敬我。
我只需要他們知道,軍令不可違,關門不可開,大奉不可棄。
那年冬天,邊關第一場雪落下時,我收到一封從流放地送來的信。
蕭明璟寫的。
信裡只有寥寥幾行。
他說他在北地充軍,每天扛石修路。
說那裡很冷,冷得像十五歲生辰那年。
他說他總夢見紅梅。
最後一句是:
“念念,若有來生,臣願只做你的侍衛。”
我看完,把信放到燭火上。
火苗一點點捲起紙邊。
師爺小心翼翼地問:“公主,不回嗎?”
“不回。”
紙燒成灰,我抬手撥進炭盆。
“他想去來生,就讓他慢慢等。”
窗外雪落無聲。
周赫掀簾進來,帶進一股寒氣。
“公主,薊門關急報。”
我站起身。
“說。”
“北狄昨夜偷襲,被我軍擊退,俘虜八百。”
“秦老將軍問,降兵如何處置?”
我拿起案上的令箭。
“願降者編入苦役營,修築邊城。”
“不肯降的,按軍法處置。”
周赫接令,卻沒有立刻走。
“公主不問傷亡?”
“問。”
他低頭翻開軍報。
“陣亡四十七人。”
我沉默了一瞬。
“名冊送公主府。”
“撫卹照舊。”
周赫抬頭看我,聲音低了幾分。
“是。”
我望著帳外大雪,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時我騎馬暈馬,射箭脫靶。
人人都在背後笑我,說太上皇英明一世,偏生養出個廢柴公主。
現在我還是暈馬。
射箭也只能勉強上靶。
可我再也不是那個只能躲在別人身後的蘇念念了。
我握不住劍的時候,可以握住虎符。
我騎不穩馬的時候,可以坐穩中軍。
我不需要變成蕭明璟。
也不需要成為誰的雄鷹。
我只要站在這裡。
這大奉的國門,就輪不到別人替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