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丫鬟說我是嬌女,可我是當朝公主啊_第十二章 天黑時
第十二章
天黑時,第一封戰報送回。
周赫帶輕騎趕到薊門關,關門已經被開了。
三百守軍死了一半。
剩下的人拼死守住內門,周赫帶人放火,硬生生把先入關的三千北狄騎兵堵在甕城。
戰報最後只有一句話。
“關門已毀,輕騎折損過半。”
我捏著那張紙,手指都麻了。
書吏小聲提醒:“公主,這是好訊息。”
好訊息。
過半的折損,在他口中只是好訊息。
我忽然明白,軍營裡那些兵為什麼看不起我。
在他們眼裡,仗就是要死人。
我這種見血都要皺眉的人,確實不配站在點將臺上。
可不配,不代表不能站。
“把折損名冊送去公主府。”
“每戶先發五十兩撫卹,戰後按三倍補。”
書吏怔了怔。
“公主,國庫……”
“本宮出。”
他不再說話。
第二封戰報來得更快。
青河渡守軍回撤時,果然在半路遭遇北狄伏兵。
因為提前撤了三十里,只傷了兩百多人,沒有全軍覆沒。
軍中原本罵我的聲音少了一半。
第三封,是刑部大牢的密報。
蕭明璟沒等到劫獄的人。
倒是柳如煙在半路上咬碎牙槽裡的毒囊,死了。
她死前只留下一句話。
“告訴蘇念念,薊門關只是開門禮。”
我盯著那句供詞,心裡的寒意一層層往上冒。
她不是北狄細作。
至少不只是。
她背後一定還有大奉的人。
能拿到兵器司暗碼,能讓蕭明璟簽下撤防令,能把城防圖送出關。
這個人一定在朝裡。
我讓人把所有兵器出入冊重新搬來。
一直查到後半夜,師爺終於從一箱舊賬裡翻出一頁殘紙。
兵器司去年報廢過一批嘯月青狼令。
理由是式樣仿錯。
負責簽字銷燬的人,是兵部侍郎,趙崇。
這個名字我不熟。
但皇兄熟。
我把殘紙遞進宮裡,天還沒亮,皇兄就親自來了西大營。
他看完那頁紙,只說了一句。
“趙崇是蕭明璟的義父。”
我愣在原地。
難怪。
難怪蕭明璟一個落魄庶子,能在軍中爬得那麼快。
難怪他敢拿著我的虎符,說出西大營只聽他的。
原來真正扶持他的,從來不是我一個人。
“趙崇現在在哪?”
皇兄把紙揉進掌心。
“兵部。”
“今夜負責京畿換防的人,也是他。”
我後背發涼。
“刑部大牢……”
皇兄抬手打斷。
“放心,朕已經讓人換了。”
“你設局釣人,朕也得陪你釣完。”
話音剛落,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
斥候衝進來,滿臉是血。
“公主!”
“鹿鳴谷發現北狄主力!”
“京城北門……北門守軍提前開了門!”
北門開了。
這四個字落下來時,整座軍營都靜了。
不是沒人聽懂。
是沒人敢信。
我猛地站起來。
“守將是誰?”
斥候嘴唇發抖。
“趙崇的人。”
皇兄臉色沉得嚇人。
“他敢。”
“他當然敢。”
我抓起令箭,轉頭看向秦遠。
“還能調多少人?”
秦遠比我鎮定得多。
“城中能動的不超過八千。”
“北狄主力多少?”
“至少兩萬。”
八千對兩萬,還要守城門。
我打不了。
秦遠也打不了。
我看向皇兄。
“皇兄回宮。”
皇兄皺眉。
“你呢?”
“我去北門。”
“胡鬧!”
這是他今夜第一次真正動怒。
“你連馬都騎不穩,去北門做什麼?”
我也知道他說的沒錯。
我去,幫不上任何忙。
甚至還要人分神護我。
可我還是把虎符握緊了。
“因為我是公主。”
“守軍可以不信蕭明璟,可以不信趙崇。”
“但他們得知道,皇族沒有棄城。”
皇兄盯著我。
他大概覺得我瘋了。
我自己也覺得自己瘋了。
可方才戰報上那一串陣亡名單還壓在我心口。
如果今天城破,我這個公主再尊貴,也不過是別人刀下的戰利品。
秦遠忽然開口。
“讓公主去。”
皇兄轉頭看他。
秦遠扶著刀柄,淡淡道:
“兵危戰兇,主將坐鎮後方是常理。”
“但公主不一樣。”
“她不是主將,是旗幟。”
“旗幟不倒,兵心不散。”
皇兄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解下腰間佩劍,親手繫到我腰上。
“你若敢逞強,朕把你綁回來。”
我點頭。
“放心。”
“我跑不動。”
皇兄被我噎了一下。
我披上披風出門,還沒上馬,腿已經開始發軟。
副將小聲問:“公主,要不要乘馬車?”
我看著前面黑壓壓的兵。
“不用。”
“抬也要把我抬到北門去。”
抵達北門時,城下已經亂成一片。
趙崇的人控制了一半城門。
御林軍在另一側交戰,箭矢不斷從城頭落下。
我剛露面,就有幾名叛軍朝這邊衝來。
御林軍統領揮刀攔住,鮮血濺了我一臉。
我胃裡一陣翻湧。
差點真吐出來。
可我忍住了。
我扶著城牆站直,朝城頭大喊:
“趙崇私開北門,勾結北狄!”
“凡棄械歸營者,本宮既往不咎!”
城頭立刻有人罵道:
“一個廢物公主也敢號令軍士!”
“蕭帥蒙冤入獄,我等只為清君側!”
清君側。
好一個清君側。
叛亂都叫他們說得義正詞嚴。
我從懷裡取出遺詔,高高舉起。
“先帝遺詔在此!”
“本宮有權節制三軍,先斬後奏!”
“北門守軍聽令,斬殺趙崇者,官升三級,賞銀千兩!”
千兩兩個字一落,城頭明顯亂了。
有人遲疑。
有人朝身邊人看去。
趙崇站在城樓裡,披甲持劍。
“誰敢動!”
“蕭明璟才是主帥!爾等今日護駕有功,明日都是開國功臣!”
我笑了。
“蕭明璟現在只是刑部死囚。”
“你拿一個死囚騙他們賣命,趙崇,你是不是太看不起他們了?”
城頭爭吵聲更大。
有人已經倒戈,撲向趙崇親兵。
秦遠抓住時機,揮刀下令。
“攻城!”
戰鼓轟然響起。
北門外,黑沉沉的騎兵也開始壓近。
真正的北狄主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