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丫鬟說我是嬌女,可我是當朝公主啊_第十四章 那一吐
第十四章
那一吐,把我方才強撐出來的威嚴全吐沒了。
副將慌忙遞水。
周赫站在下面,手足無措。
“公主,您沒事吧?”
我接過水漱了口。
“沒事。”
他看了看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我。
“要不……末將送您回府?”
“閉嘴。”
我抹了把臉,坐直。
“打掃戰場,收攏傷兵。”
“所有參戰守軍,無論先前是否被趙崇裹挾,只要最後執刃守城,全部記功。”
周赫抱拳。
“是。”
這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乾脆。
傷兵營臨時設在北門內的祠堂。
我端著藥進去時,滿屋子的傷兵掙扎著要起身行禮。
我按住最前面的一個,說躺著就是軍令。
有人小聲說,公主金枝玉葉,不該來這種地方。
我說,你們替我守的門,我來看你們,天經地義。
一個斷了胳膊的老兵忽然紅了眼眶,說他當兵二十年,頭一回見皇族踏進傷兵營。
那天我從祠堂出來時,身後跟了一路的“公主千歲”。
一聲一聲,喊得並不整齊,卻比朝堂上的山呼萬歲實在得多。
北狄人沒有立刻退。
兩萬主力壓在北門外,像是隨時還會再打一次。
可天亮後,探子來報,他們拔營後撤了三十里。
原因不是怕我。
是秦遠趁夜燒了他們的先鋒糧車。
外加周赫趕回來的輕騎出現在側翼,讓他們摸不清京畿到底還有多少兵。
北門守住了。
京城也守住了。
只是傷亡名冊送到我面前時,我還是沉默了很久。
這一次,沒人再罵我是廢物。
也沒人再說女人不該進軍營。
軍中那些不服我的人,仍舊不服。
但他們至少願意聽我下令。
對我來說,這就夠了。
晌午,我回公主府時,門口跪著一個人。
蕭明璟。
他不知什麼時候被押出刑部,換了一身囚服,雙手戴著重枷。
禁軍要拖他走。
他卻掙著跪在我面前。
“念念。”
才一日不見,他已經憔悴得不像樣。
下頜冒了青茬,髮髻也散了。
再沒有從前那個少年將軍意氣風發的影子。
我居高臨下看著他。
“誰讓你來的?”
禁軍回道:“刑部提審,路過府門,他執意要見公主。”
蕭明璟抬起頭。
“我聽說你昨夜去了北門。”
“嗯。”
“你受傷了沒有?”
這句話他問得很輕。
好像還是從前那個會因為我擦破一點皮就紅眼的人。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疲憊。
“你現在問這些,有意思嗎?”
他喉結滾了滾。
“我不知道趙崇會開北門。”
“我也不知道柳如煙是北狄的人。”
“念念,我只是想證明,我不是靠你才有今天。”
這話真可笑。
我盯著他。
“所以你用我的錢養兵,用我的虎符調我的暗衛,把柳如煙塞進我的府裡。”
“最後還怪我讓你覺得自己靠女人?”
蕭明璟臉色發白。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
我蹲下身,與他平視。
“蕭明璟,你不是想證明自己。”
“你只是想踩著我證明你自己。”
他啞口無言。
我繼續道:
“你明知道我暈馬,知道我拿不起刀,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怕戰場。”
“可你還是逼我上了戰場。”
“你踩著我的短處,去捧一個會騎射、會舞劍的女人。”
“你覺得她懂你,覺得她能與你並肩。”
“可你有沒有想過,我這些年給你的東西,從來沒要求你跪下還我。”
蕭明璟手指猛地收緊。
“我知道錯了。”
“念念,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去邊關,我去守薊門關,我拿命贖罪。”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十五歲那年。
他抱著一枝紅梅,站在雪裡,說要護我一輩子。
那時我也信過。
信得很認真。
“蕭明璟。”
“你還記得那株紅梅嗎?”
他愣了一下。
“記得。”
“梅樹早就死了。”
我站起身。
“那年你走後,我怕它熬不過冬天,讓人圍了暖棚。”
“結果花開得太盛,根先爛了。”
“我那時候不懂,總以為多給一點,總能養回來。”
我低頭看他。
“後來才明白,爛掉的東西,就該挖了。”
蕭明璟渾身一顫。
“念念……”
“押下去。”
禁軍立刻上前拖人。
蕭明璟突然掙扎起來。
“你會後悔的!”
“蘇念念,你根本不懂打仗!”
“北狄還會再來的!你守不住大奉!”
我停住腳,回頭看他。
“那就讓他們來。”
“本宮守不住一次,就學一次。”
“總比你跪著求女人懂你強。”
蕭明璟的臉扭曲了一瞬。
他被拖走時,還在喊我的名字。
我沒有回頭。
爛掉的東西,挖出來會疼。
可不挖,整棵樹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