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紅妝送你入黃泉_第10章 大理寺正堂外
第10章
大理寺正堂外。
漢白玉臺階上的陽光很刺眼。
我站在臺階下。
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公公從門內走出來。
身後跟著兩個捧托盤的小太監。
“平南侯府昨夜查抄完畢。”王公公沒拿拂塵,兩手交握放在身前。
“江南官銀庫那五十萬兩白銀,在東宮城外的私莊地窖裡找到了。”
他看著我。
“姑娘好手段。”
“一本賬冊,連根拔起了一個太子。”
我抬起頭。
“公公說錯了一句話。”
“拔起太子的不是賬冊,是萬歲爺的決心。”
王公公停頓了半秒。
隨後笑出聲。
尖細的嗓音在空曠的院子裡迴盪。
“對。”他點點頭。
轉身從左邊小太監的托盤裡拿起一張黃紙。
“聖上體恤姑娘檢舉有功。”
“特批和離書一份。”
“從今往後,你與罪臣沈家,再無半分瓜葛。”
我伸出雙手。
接過那張蓋著大紅印鑑的黃紙。
視線掃過上面的字跡。
折了兩折。
塞進右邊袖口。
“還有一樣東西。”王公公從右邊托盤裡拿起一枚令牌。
純金打造。
刻著雙龍戲珠的花紋。
“大夏頭等皇商金牌。”
他把金牌放在我手心。
金屬的分量很沉。
“萬歲爺說了。”
“江南的鹽鐵、織造、漕運,以前是東宮的錢袋子。”
“現在全交給你打理。”
我握緊金牌。
金牌邊緣硌著掌心。
“替我轉告萬歲爺。”我看著王公公。
“下個月初十,江南第一筆新鹽稅,連同漕運兩成的乾股,會準時送進內帑。”
王公公往後退了半步。
雙手交疊。
行了個禮。
“咱家就在京城,等著姑娘的好訊息。”
我轉身走下臺階。
走出大理寺的大門。
八寶琉璃馬車停在長街盡頭。
面具男坐在車轅上。
一條腿垂下來晃盪。
手裡拿刀削著一個蘋果。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東宮死透了?”他問。
“昨晚宗人府裡三尺白綾。”我走到馬車前。
把那面金牌扔了過去。
他接住金牌。
拿刀背敲了敲純金的龍紋。
“皇商。”他咬了一口蘋果。
“皇帝拿你當新的提線木偶。”
“用你去江南對付那些盤根錯節的老狐狸。”
我踩著木凳上了車。
“他想要一把聽話的刀。”
掀開流蘇車簾。
我轉頭看向長街盡頭。
刑場方向還在沖刷地上的血水。
京城。
這座吃人不見血的城。
我用沈家滿門的命,換了一張離桌的底牌。
“走吧。”我收回視線。
坐進寬敞的車廂。
面具男嚥下嘴裡的蘋果。
把果核扔進路邊的泔水桶。
一揮馬鞭。
車輪碾過青石板,平穩向前。
車廂裡擺著紅木小几。
上面放著幾疊江南各州的卷宗。
我翻開最上面的一本。
“江南有三大鹽商。”我手指敲著卷宗上的名字。
“趙、錢、孫。”
“他們手裡捏著七成的鹽井和船隊。”
面具男在外面趕車。
聲音隔著門簾傳進來。
“他們以前是給東宮上供的。”
“你現在拿著金牌過去,他們只會當你是來搶飯碗的過江龍。”
我翻過一頁卷宗。
“不是搶飯碗。”
“我是去砸鍋的。”
我從袖子裡摸出那張和離書。
放在蠟燭上點燃。
火光映在車廂板上。
黃紙很快燒成灰燼。
落在銅盆裡。
“做沈家的菟絲花,生死全憑別人一句話。”
我端起茶杯,倒掉隔夜的冷茶。
“去江南。”
“我要捏住整個大夏的錢袋子。”
“只要鹽鐵在我手裡。”
“就算是龍椅上那位,也得看著我的臉色吃飯。”
馬車駛出南城門。
官道兩旁長滿雜草。
風吹過車窗。
帶進一陣泥土的腥氣。
面具男在外面笑了一聲。
“胃口真大。”
“不怕撐死?”
我合上卷宗。
“總比餓死在侯府後院強。”
馬鞭在空中抽出一聲脆響。
“第一站去哪?”他問。
“揚州。”我拿筆在卷宗趙家的名字上畫了個圈。
“趙家主母前天剛發喪。”
“他那個外室生的私生子,正愁分不到家產。”
面具男在外面接話。
“趙家那個私生子是個爛賭鬼。”
“欠了城南大通賭坊三萬兩白銀。”
“你要拿他當突破口?”
我給自己倒了杯熱茶。
“爛賭鬼最好控制。”
“他想要錢,想要權,就是不要命。”
“只要我替他擺平賭債,再許他半個趙家。”
“他會親手把他老子綁了送到我面前。”
面具男敲了敲車門。
“三萬兩。”
“你現在身上有這麼多現銀?”
“我沒有。”我喝了一口茶。“但大通賭坊的背後東家是王公公的乾兒子。”
“拿著他乾爹給的金牌去借兵。”
“不花一文錢。”
面具男安靜了幾秒。
“空手套白狼。”
“皇上讓你去收鹽稅,你拿皇家的名頭去收高利貸。”
我放下茶杯。
“規矩是死人定的。”
“江南那水深不見底。”
“按規矩玩,活不過三天。”
馬車越跑越快。
京城的城牆在視線裡慢慢變小。
直到完全看不見。
前方水網密佈。
江南的煙雨已經在路上了。
我靠著軟墊。
把玩著那枚還沒沾血的金牌。
把筆丟回筆筒。
“加快速度。”
“去揚州給趙家公子送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