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紅妝送你入黃泉_第6章 鐵鏈互撞
第6章
鐵鏈互撞。發出嘩啦的聲響。
兩個甲士走到我面前。
我沒有動。主動伸出雙手。
粗糙的鐵環卡住我的手腕。咔嗒落了鎖。
沈舟趴在地上。
吐出一口混著碎牙的血水。
看見我手上的枷鎖。他愣了半息。
喉嚨裡爆發出一陣沙啞的狂笑。
“哈哈哈哈!連坐家眷!”
沈舟用力仰起頭。臉上的皮肉全擠在一處。
“賤人!你費盡心機算計我又怎樣?”
“大明律例白紙黑字寫著。滿門抄斬!”
“你也逃不掉!你得給侯府全家陪葬!”
他越笑聲音越大。
斷牙的缺口往外直冒血沫子。
老夫人剛被踢到牆角。聽見這話連滾帶爬地坐起來。
她拍著大腿指著我罵。
“活該你被片成肉泥!”
“統領大人!”沈舟用那隻完好的左手往懷裡摸索。
他扯出一塊白色的物件。高高舉起。
是一塊無事牌。
玉質細膩。上面刻著一個繁體的“王”字。
“我死不了!侯府也死不了!”
沈舟死盯著統領的臉。
“這是吏部天官,王尚書給我的信物!”
院子裡響起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音。
原本打算開溜的幾個官員全停下腳步。
有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往後退了兩步。
當今朝堂,王尚書半截身子入了閣。門生遍佈。
統領看了一眼那塊玉牌。
什麼都沒說。
這反應落在沈舟眼裡。成了畏縮。
他拖著廢掉的右手,在地上往前蹭了兩寸。
“我可是王尚書親自保舉的官印!”
“你動侯府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
沈舟轉過頭。死死咬著牙看我。
眼裡的怨毒毫無遮掩。
“你以為我花空你的嫁妝是去吃喝嫖賭?”
“那整整五十萬兩雪花銀。我全孝敬了王大人!”
“有這通天的人脈在,我怎麼可能下詔獄!”
“等王大人趕到,我必活剝了你的皮!”
老夫人聽見五十萬兩四個字。
兩眼放光。從地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亂髮。
“聽到沒有!我家舟兒上頭有人!”
“你們這些瞎了眼的狗東西還不快給我鬆綁!”
周遭的賓客開始交頭接耳。
“若是吏部出面保人,皇城司真不好辦。”
“那商戶女完了。”
“沒靠山去硬碰硬。自討苦吃。”
我看著沈舟舉在半空的那隻左手。
鐵鏈在我手腕上晃了晃。
“世子爺。”
我往前走了一步。鐵鏈牽扯出脆響。
“你真覺得,五十萬兩能買你的命?”
沈舟冷笑。
“怎麼?怕了?”
院牆外傳來一陣車軲轆壓過青石板的聲音。
很重。很慢。
夾雜著木頭軸承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統領轉過身。看向大門外。
甲士分列兩旁。讓出中間的道。
一輛木製囚車停在侯府大門口。
拉車的馬打了個響鼻。
木籠子裡鎖著一個人。
披頭散髮。囚服上全是一道道乾涸的血印子。
臉被亂髮遮了大半。只能看出是個老頭。
脖子上卡著厚重的木枷。
沈舟的笑音效卡在嗓子眼裡。
他舉著玉牌的手僵在半空。
老夫人剛挺直的腰板又塌了下去。
我越過統領。走到沈舟跟前。
俯下身看他。
“世子爺看清楚。你等的人到了。”
囚車裡的人聽見動靜。費力地抬起頭。
那張老臉因為驚恐和痛苦皺成一團。
正是吏部王尚書。
沈舟眼珠子往外凸起。
嘴唇瘋狂顫抖。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你連查賬都不會。”
我壓低聲音。
“真以為我那些鋪子,能幾個月內湊出五十萬兩現銀?”
“那可不是我的嫁妝。”
沈舟仰著臉。呼吸變得極為短促。
“你送出去的每一錠銀子底部。”
“都刻著暗記。”
我看著他驟然縮小的瞳孔。笑出聲來。
“江南官銀庫。”
院子裡再沒人出聲。
官員賓客嘩啦一下全退到了牆根底下。
有幾個腿軟跌在地上。連滾帶爬往外躲。
統領按著刀柄的手背上崩出青筋。
“用劫來的賑災官銀去賄賂朝廷大員。”
我站直身子。抖了一下手腕的鐵鏈。
“這謀逆的大罪。”
“我不僅要你的命。還要你九族的命。”
沈舟雙眼翻白。絕望地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叫。
他兩腿在地上亂蹬。雙手抱著頭滿地打滾。
老夫人雙膝一軟。撲通砸在青磚上。
一攤黃色的水漬順著她的裙襬洇開。
騷臭味在院子裡瀰漫。
她甚至沒來得及嚎一聲。直接暈死過去。
統領看著地上的亂象。
拔出長刀。
刀尖指著沈舟的脖子。
“賄賂官員。牽涉賑災官銀。以謀逆論處。”
他轉過頭。看我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
視線落在我手腕的鐵鏈上。
“算計得很準。”
“但你還是沈家婦。”
“滿門連坐。你這顆腦袋照樣得落地。”
兩個甲士走過來。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
力道極大。
我由著他們按著。
抬起雙手。把鐵鎖亮在統領眼前。
“大人且慢。”
我直視統領的眼睛。
“我確實還沒拿到休書。”
“但連坐這套律法,管不到我頭上。”
統領刀鋒一橫。
“你要抗法?”
我搖搖頭。把手伸進貼身的衣服夾層。
摸出一塊四四方方的牌子。
純金打造。邊角磕碰出幾道豁口。
我把金牌翻了個面。遞到統領眼前。
“因為我不是民籍。”
我用大拇指蹭了蹭上面的字。
“大人看仔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