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紅妝送你入黃泉_第9章 長街茶樓二樓

十里紅妝送你入黃泉發布時間:2026-10-19作者:林一

第9章

長街茶樓二樓。

窗戶半開。

面具男合上桌上的黃冊卷宗。

端起紫砂壺給我倒茶。

“秋決的聖旨下了。”

我端起茶杯吹開浮茶。

“怎麼判的。”

“平南侯府褫奪爵位。”他拿扇骨敲著桌面。

“女眷全部充入教坊司。”

“男丁流放極北苦寒之地採石,永世不得赦免。”

我嚥下熱茶。

把空杯推過去。

“極北採石場。”我指尖叩著桌沿。“那地方的苦役一天要背多少石頭?”

“三百斤。”面具男又倒滿一杯。“完不成定額,沒飯吃。”

我站起身。

撫平裙襬上的褶皺。

“走吧。”

“下去送送我們昔日的侯門貴胄。”

午門外長街。

圍觀的百姓擠得水洩不通。

木軲轆軋過青石板。

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站在長街拐角的屋簷下。

囚車一輛接一輛過來。

侯府的人戴著幾十斤重的木枷。

囚服破爛不堪。

麻繩勒著手腕。

光著腳踩在滿是砂石的路上。

腳底全潰爛了。

走一步,地上留一個血印。

前面那輛囚車裡。

關著婆婆。

她頭髮亂成一團雜草。

臉上全是泥巴和泔水。

路過的百姓都在往囚車上扔爛菜葉。

她縮在角落裡躲閃。

突然看見了街邊的我。

她撲到木柵欄前。

兩隻手死死扒著木條。

“兒媳婦!兒媳婦救我!”

她張大嘴嚎叫。

嗓音劈了。

“我是你婆母啊!你手裡有錢!”

“南街那二十家鋪子,你隨便賣兩家!”

“去打點打點京兆尹,我不去教坊司!”

旁邊押送的官差走上前。

揚起手裡的牛皮鞭。

一鞭子抽在婆婆臉上。

“喊什麼喊!”官差吐了口唾沫。

“什麼侯門誥命!現在你就是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官妓!”

“再不老實,老子現在就活颳了你!”

婆婆臉上的皮肉翻開。

留下一道兩寸長的血口子。

她捂著臉在囚車裡打滾嚎叫。

“她還指望你打點。”面具男站在我身側。

搖著摺扇。

“你昨天去教坊司見老鴇,給了多少錢?”

“五百兩銀票。”我看著囚車遠去。

“特意交代老鴇,給她留接客最多的下等房。”

“專接碼頭搬貨的苦力。”

我撥弄著手上的玉護指。

“一天接不到十個客,不給飯吃。”

面具男合上摺扇。

“錢花得挺值。”

後面跟著教坊司接人的平板馬車。

一個穿著紅綢的老鴇走在邊上。

手裡拿著一根竹條。

馬車上躺著個連人形都快看不出的人。

是柳如煙。

她身上的粗布囚服破了好幾個洞。

全身上下長滿惡瘡。

黃紅色的膿水往外滲。

把車板都弄髒了。

“快點滾下來自己走!少在老孃面前裝死!”

老鴇一腳踹在柳如煙腰上。

“當初買你的贖身銀子,老孃今天連本帶利收回來!”

柳如煙縮成蝦米。

疼得直抽氣。

卻動彈不得。

老鴇抓住她的頭髮。

把她當死狗一樣往車板邊緣拖。

“長了這一身生瘡流膿的肉,倒貼錢都沒恩客要!”

“回去就給老孃洗馬桶!”

“洗不乾淨就把你送去城西軍營當營妓!”

柳如煙喉嚨裡發出幾聲慘叫。

指甲摳在車板上。

磨出了血。

生生被老鴇拖下馬車。

掉在泥地裡。

我沒再看她。

最後面的隊伍過來了。

是流放極北的男丁。

沈舟走在三個囚犯中間。

鐵鏈拴著他的手腳。

我往前走了兩步。

停在路中央。

押解的差役見了我,停下腳步。

主動讓開半個身位。

沈舟抬起頭。

也就兩個月時間。

他滿頭白髮。

臉上骨頭凸起。

眼眶凹陷下去。

形容枯槁。

看見我,他身子劇烈哆嗦。

想往前撲。

被腳鐐絆住,重重摔在泥水裡。

他仰起頭看著我。

張大嘴巴。

喉嚨裡發出嗬嗬的雜音。

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拼湊不出來。

只能在泥地裡拼命磕頭。

額頭撞在青石板上。

磕出鮮血。

“聽說你在詔獄裡,被人用鉗子夾碎了喉骨。”

我低頭看他。

踩住他伸過來的幾根手指。

“你以前不是最愛說,要一輩子護著你的好表妹?”

我鞋底用力。

碾壓他的關節。

聽見骨頭摩擦的脆響。

“現在她就在前面馬車底下。”

“連洗馬桶的力氣都沒了。”

沈舟眼珠爬滿紅血絲。

死盯著我。

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掉。

喉嚨裡的氣流聲更大了。

手指在我的鞋底底下扭動掙扎。

“真不殺他?”面具男走過來。

“留著是個禍患。”

“死太便宜他了。”我收回腳。

往旁邊退開半步。

嫌棄鞋底沾了泥。

“讓他每天在採石場搬三百斤石頭。”

“受凍捱餓。”

“天天回想以前在侯府做世子爺的日子。”

我接過面具男遞來的帕子。

擦了擦手。

丟在沈舟面前的泥水裡。

“那才是活地獄。”

我轉過身。

連餘光都不再施捨半分。

垃圾,就該永遠待在泥沼裡。

不再多看一眼。

“走吧。”

面具男跟上來。

“去哪?”

“大理寺。”我理了理袖口。

“今天只端了一個侯府。”

“王尚書死在獄中,江南官銀庫那五十萬兩白銀的去向,斷了線。”

我走上停在街口的馬車。

掀開車簾。

“侯府是個空殼,王尚書是個提線木偶。”

“江南那邊拿了大頭的真正買主,今天派人來刑場滅口了吧?”

面具男坐進馬車。

從袖子裡拿出一枚染血的暗鏢。

拍在茶几上。

“剛才混在人群裡放冷箭的人,抓住了。”

“招了沒?”我看著那枚飛鏢。

“只吐了兩個字。”

面具男看著我。

“東宮。”

馬車在長街上緩緩動了起來。

車輪碾過青石板。

我拿起那枚飛鏢。

用帕子一點點擦掉上面的血跡。

“那就該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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