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紅妝送你入黃泉_第3章 掌燈時分

十里紅妝送你入黃泉發布時間:2026-10-19作者:林一

第3章

掌燈時分,門簾被人掀開。

沈舟端著個青花瓷碗大步走進來。

他換了身嶄新的織金錦袍,步子邁得極大,帶起一陣風。

“晚兒,燕窩燉好了。”

他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擱。

瓷蓋磕出清脆的響聲。

我端著茶盞,沒去碰那碗燉品。

“夫君今日瞧著精神不錯。”

他在我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仰頭一口灌下去。

“你那些鋪子,我讓如煙盤過賬了。”

“除了西街米行,剩下十一間,我全抵給了城東錢莊。”

我手一頓。

茶水濺了兩滴在手背上。

“全抵了?”

“那是死錢。”沈舟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如煙託了人脈,搭上了江南的鹽引。把這筆現銀砸進去,不出半個月,本錢能翻十倍。”

他湊近了些。

領口敞著,露出裡面的白綢中衣。

脖子上還明晃晃印著個淺紅的胭脂印子。

“晚兒,你個婦道人家眼皮子太淺,這才是賺大錢的門道。”

十一間地段最好的鋪子。

按市價底線算,少說也能賣五十萬兩。

抵給城東那個放印子錢的黑錢莊,九出十三歸。

他到手撐死三十萬兩。

我抽出帕子,慢慢擦乾手背上的水漬。

“夫君說得是。那西街米行呢?”

沈舟擺了擺手。

“米行進項穩,留著下蛋。我已經把米行的掌櫃辭了,換了如煙的表哥去管。倉裡的米,先挪去換了現銀,拿去填鹽引的疏通費。等鹽引賺了大錢,再把米買回來補上不遲。”

我垂下眼。

三萬石軍糧的缺口,他全給掏空了。

這哪是疏通費。

這是他的買命錢。

三天後。

侯府門前搭起了腳手架。

青磚綠瓦全被扒了,全換成了反光的琉璃瓦。

門前的兩尊石獅子嫌舊。

連夜敲碎。

拉來兩尊兩人高的漢白玉貔貅鎮在臺階下。

府裡的丫鬟小廝,全換了新裁的綢緞衣裳。

銀子從錢莊倒進侯府。

又從侯府流向京城的各大官邸。

傍晚,我坐在後院的涼亭裡。

春杏剝著蓮子,壓低聲音。

“小姐,聽說世子爺給吏部王尚書送了一尊半人高的紅珊瑚樹。還塞了十萬兩銀票。”

我看著池子裡的錦鯉搶食。

“打聽到要買什麼缺了嗎?”

“鹽鐵轉運使。”春杏把剝好的蓮子放進小碟裡,“聽前院的人說,事情敲定了。明日官府文書就能下。”

腳步聲從碎石路上走近。

婆婆穿著一身暗紅牡丹妝花緞。

柳如煙虛扶著她的胳膊。

兩人滿臉喜色。

“商戶女就是上不得檯面,成天窩在後院看這些下賤玩意兒。”

婆婆柺杖戳得青石板咚咚響。

我站起身,端端正正福了福身。

“給母親請安。”

柳如煙拿帕子掩著唇,笑出了聲。

“表嫂別怨姑母說話直。舟哥哥馬上就是正四品的鹽鐵轉運使了,侯府門楣光耀。姑母怕表嫂的做派,丟了侯府的臉面。”

她上前一步。

腰肢扭得很軟。

身上那件薄如蟬翼的春衫,緊緊貼著身段。

布料勒出豐滿的輪廓。

“到底還是我的嫁妝鋪子頂用,要不是舟哥哥有魄力,把那幾間死鋪子盤活了,哪有侯府今日的風光?”

婆婆拍了拍她的手背。

“還是如煙旺夫。不像有的人,守著幾個臭錢,恨不得帶進棺材裡。舟兒是個做大事的,有了鹽鐵轉運使的官身,這天下財富,還不盡著咱們侯府挑。”

我低著頭。

看著青石板上的水漬。

“母親教訓得是。”

“明日舟兒擺升遷宴,你稱病別出來了,免得讓王尚書看著掃興。宴席上的燕窩魚翅,你拿私房銀子去置辦。別丟了侯府的排面。”

婆婆扔下這句話,帶著柳如煙走遠了。

讓我出銀子。

我名下的現銀早就空了。

全京城都知道我把鋪子交給了侯府,她這是想榨乾我最後一點骨血。

我捻起一顆蓮子,扔進池子裡。

水花濺起。

一群錦鯉爭先恐後地撕咬。

“讓她們去搶。烈火烹油,不燒得旺一點,怎麼成灰呢?”

夜深了。

侯府前院還在推杯換盞。

絲竹聲隔著兩道牆,聽得清清楚楚。

我換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襖子。

推開拔步床底下的暗格。

一條密道直通侯府外牆。

半個時辰後,我坐在八方茶樓的雅間裡。

對面坐著個頭發花白的老頭。

手裡盤著兩枚核桃。

皇商總會的老朝奉,齊叔。

“丫頭,大半夜叫我來,侯府那邊的局,做熟了?”

齊叔眼皮都沒抬,核桃碰得咔咔作響。

我從袖子裡摸出兩份摺疊齊整的文書,推到他面前。

“一份是嫁妝獨立、債務自負的公契。上個月在順天府衙過了明路的。”

齊叔停下動作,翻開看了看。

“順天府尹的紅印,皇商總會的押。侯府哪怕欠下金山銀山,也查抄不到你頭上。”

他把公契推還給我。

“另一份呢?”

我拿過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熱茶。

“侯府這半個月,販私鹽的賬冊。還有沈舟給吏部王尚書送禮的暗賬。都在這兒了。”

齊叔接過去,粗粗翻了兩頁。

“這些東西,藏得比命還緊,你怎麼弄出來的?”

我端起茶杯,吹開浮茶。

“柳如煙那個表哥是個草包。前天夜裡逛翠香樓,喝大了,把賬房鑰匙落在窯姐兒的肚兜裡。我花了五十兩銀子,讓人拿軟泥印了個模子。”

齊叔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你這手夠狠。販私鹽抄家,賄賂吏部殺頭。你連米行那三萬石軍糧的坑都沒算進去,他們就死透了。”

“不夠。”我把殘茶潑在地上,“沈舟飄了,侯府現在四處借印子錢補窟窿。王尚書是個貪得無厭的。這時候把賬本遞上去,王尚書為了保命,只會把沈舟踩得更死。”

齊叔笑了兩聲,把賬冊收進袖子裡。

“今夜,我就讓人把這東西,塞進御史臺的密匣。”

他站起身,走到門邊,又回過頭。

“西街米行交糧的日子,還有三天。你打算什麼時候收網?”

我盯著桌上的殘茶。

“等他們宴客的時候。”

“滿堂賓客,抄家才好看。”

回到院子,天快亮了。

春杏坐在門檻上打瞌睡,見我回來,趕忙迎上來。

“小姐,前院來人傳話了。”

“說什麼?”

“世子爺喝醉了,歇在表小姐房裡了。還說......”春杏咬了咬嘴唇,“還說表小姐懂事,明日要把府裡中饋的鑰匙,交給表小姐管。”

我脫下灰布襖子,扔進炭盆裡。

火苗竄上來,把布料燒成灰。

“給她。順便把庫房那幾本賬簿也給她送去。”

“啊?”

“她不是喜歡管賬嗎?讓她管個夠。三萬石軍糧的催繳文書,就夾在賬簿第一頁。”

我坐到妝臺前,拆下頭髮。

窗外,侯府新換的琉璃瓦在晨光下直晃眼睛。

沈舟,你拿我娘留下的心血去鋪你的青雲路。

我倒要看看,你那正四品的官服,能在身上穿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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