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裡寫的情詩，見光成灰_第 4 章 第二天下午

第 4 章

第二天下午，溫以璟準時把車停在市中心的商場門口。

她難得沒有帶林嶼安，一個人坐在駕駛座上等我。

我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柔和。

“想買什麼衣服？今天刷我的卡，就當是慶祝你眼睛康復。”

她發動車子，語氣輕鬆，彷彿我們之間從未發生過婚禮上的那場背叛。

“隨便看看。”

我靠在椅背上，轉頭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其實我不是來買衣服的。

我帶她來的這家商場，旁邊就是當年那場車禍發生的路口。

車子在路口等紅燈。

我看著那根已經翻新過的綠化帶石柱。

“四年前，也是在這個路口。”

我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在狹小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溫以璟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指關節泛白。

“好端端的，提那個幹什麼。”

她語氣裡透著一絲慌亂和煩躁。

“那是意外，都已經過去了。”

“是啊，過去了。”

我收回視線，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當時說，如果沒有我推開你，瞎的就是你。所以你會用一輩子來還。”

溫以璟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著我。

“嶼白，我說過，物質上我不會虧待你。”

“但嶼安才是我的丈夫，你能不能別再用當年的事來道德綁架我了？”

她以為我是在要挾她。

我笑了笑。

“放心，我不要你的補償。”

綠燈亮起，她一腳油門踩了下去，車子飛快地駛離了那個路口。

到了商場，我隨意進了一家男裝店，挑了一套沒有任何設計感的黑色西裝。

溫以璟站在收銀臺前刷卡，眉頭微皺。

“怎麼選這麼暗的顏色？你以前不是最喜歡亮色嗎？”

“人總是會變的。”

我接過購物袋，沒有多做解釋。

晚上的家庭聚餐訂在一家昂貴的法餐廳。

林父林母早早地到了，林嶼安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休閒西裝，並肩坐在溫以璟身旁，儼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態。

我穿著那套剛買的黑色西裝，安靜地坐在角落裡。

這頓飯吃得十分和諧。

林母不斷地給林嶼安夾菜，叮囑他胃病恢復期要注意調理身體。

林父則和溫以璟談論著公司未來的發展。

沒有人在意我一整個晚上都沒有動過刀叉。

“嶼白啊，那套大平層的手續已經辦好了，明天以璟就把鑰匙給你。”

林父突然轉過頭，帶著施捨的語氣對我說道。

“你搬過去之後，也該找份工作了，別整天在家閒著，惹你哥心煩。”

溫以璟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我。

“如果你願意，可以來我公司，我給你安排個閒職。”

她覺得這是對我莫大的恩賜。

我放下手裡的水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好。”

我看著他們，微笑著答應。

“我都聽你們的。”

我的順從讓餐桌上的氣氛更加融洽。

林嶼安甚至舉起酒杯，虛情假意地敬了我一杯。

“嶼白，以後我們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我舉起水杯，和她碰了一下。

“當然。”

吃完飯回到公寓，已經深夜。

溫以璟以為我已經徹底接受了現實。

她在客房門口攔住我。

“嶼白，等忙完這段時間，我帶你去冰島看極光好不好？你以前最想去了。”

她語氣溫柔，彷彿又回到了照顧我四年的那個好姐姐。

“好啊。”

我看著她的眼睛，毫不猶豫地答應。

她似乎鬆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轉身回了主臥。

我關上房門，沒有開燈。

藉著窗外的月光，我從床底拉出行李箱。

其實沒有什麼可收拾的。

我走到書桌前，拿出一張白紙。

只寫了一句話：

【溫以璟，你教我的盲文，我終於全懂了。】

我把那張黑卡，連同曾經她送的所有小物件，整齊地擺在紙條旁邊。

凌晨五點。

天還沒亮，整座城市還在沉睡。

我換上輕便的衣服，拉著行李箱，輕輕推開了大門。

主臥的門緊閉著，裡面沒有半點聲音。

我沒有回頭看一眼。

電梯穩穩地降落在一樓。

清晨的第一縷微風吹拂在臉上，帶著自由的涼意。

我把這四年的荒唐連同這個人，永遠鎖在了那扇門後。

我揹著所有人，走向了沒有他們的新生。

而那把火，即將燒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