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裡寫的情詩，見光成灰_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

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刺進客房。

我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牛皮紙筆記本。

這是溫以璟送我的第一件禮物。

四年裡，我用盲文筆在上面戳下了密密麻麻的凸點。

她握著我的手，一字一句地教我。

“嶼白，把你想對我說的話都寫下來，等老了，我們一起摸著它們回憶。”

我曾經以為，這裡面裝滿了我對她的愛意與感激。

直到婚禮那天，大螢幕上滾動出那些冰冷的認罪書。

我才知道，我的深情，成了她向林嶼安表忠心的籌碼。

房門被輕輕推開。

林嶼安穿著寬鬆的家居服，端著一杯咖啡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手裡的筆記本，眼睛亮了一下。

“這本盲文日記本好厚啊，嶼白，這是你寫的嗎？”

他毫不客氣地走到書桌旁，伸手就去摸那厚厚的紙頁。

“別碰。”

我冷冷地看著他，把筆記本往回抽。

林嶼安的手僵在半空，眼角泛起了一絲隱忍的微紅。

“嶼白，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我只是覺得這本子挺特別的，想看看。”

正巧溫以璟穿戴整齊從主臥出來，聽到動靜快步走過來。

“怎麼了？”

她看到林嶼安委屈的樣子，立刻將他護到身後。

目光觸及我桌上的筆記本時，她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上前一步，伸手想拿走本子。

“都是些無聊的東西，嶼白，你留著它幹什麼？”

我冷眼看著她的動作，手壓在本子上沒有鬆開。

“無聊嗎？”

我反問她。

“你教我寫下每一個字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溫以璟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理直氣壯掩蓋。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嶼安現在情緒不穩定，你別總是拿這些東西刺激他。”

林嶼安從她身後探出頭，目光閃爍。

“以璟，我覺得這本子挺有意義的。畢竟是你教嶼白的，也算是一段回憶。”

他抿了抿嘴唇，看似真誠地看著我。

“嶼白，你能把這個送給我當個紀念嗎？我保證會好好儲存的。”

溫以璟順勢接話，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

“嶼白，一本舊本子而已，給你哥吧。回頭我買個最新的智慧平板送你。”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篤定。

她篤定我像過去四年一樣，只要她開口，我就會妥協。

我看著他們婦唱夫隨的樣子，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把手鬆開。

“好啊。”

我平靜地將那本記錄了我四年屈辱的筆記本推向林嶼安。

“既然你喜歡，就拿去吧。”

林嶼安欣慰地接過本子，拿在手裡。

“謝謝嶼白！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了。”

溫以璟也鬆了一口氣，看我的眼神多了一絲讚賞。

“這才對，一家人就該這樣。”

她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拍拍我的肩膀，被我避開。

她也不在意，看了看手錶。

“今天我和嶼安要去補拍結婚照，可能要晚點回來。你自己解決晚飯吧。”

他們相攜著出門，客廳裡很快安靜下來。

我關上房門，拿出手機。

二手回收的中介已經把錢打到了我的卡上。

我開啟訂票軟體，確認了飛往溫哥華的航班資訊。

還有三天。

下午，林父林母提著大包小包來看望林嶼安。

發現只有我一個人在家，林母的臉立刻拉了下來。

“你哥呢？他身體不好，你怎麼也不留在家裡照顧他？”

她一邊把買來的補品塞進冰箱，一邊數落我。

“媽，哥哥和嫂子去拍結婚照了。”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語氣平淡。

林母動作一頓，隨即理所當然地冷哼了一聲。

“那是他們該有的。要不是為了照顧你這個瞎子，他們五年前就能辦一場風光的婚禮。”

林父坐在沙發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嶼白啊，你媽說話直，但理是這個理。你現在眼睛也好了，該學會感恩。”

“以璟這孩子重情義，沒把你趕出去，還給你一套房子，你得知足。”

我看著他們，這就是我的親生父母。

在他們的邏輯裡，我的失明是累贅，溫以璟的背叛是深情，林嶼安的鳩佔鵲巢是理所應當。

“我知道了。”

我點點頭，沒有爭辯一句。

林母見我這麼順從，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你知道就好。明天晚上以璟包了餐廳，說一家人吃個飯。你穿得像樣點，別給你哥丟人。”

“好。”

我轉身走回客房，將最後幾件必需品裝進行李箱。

手機螢幕亮起，是溫以璟發來的微信。

“明天晚上的家庭聚餐，你想要什麼禮物？我順路給你買。”

我看著螢幕上那行字，手指敲擊鍵盤。

“不用了，我想要你明天陪我去挑件衣服。”

那將是我送給她，最後的“懂事”。

我的離開，已經進入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