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朋友,最深的刀_第 8 章 陸令儀找到我
第 8 章
陸令儀找到我,是在兩個月後。
那天,我剛結束與編輯的見面。
走出咖啡館時,她站在街邊。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西裝袖口起了褶。
從前她出門前,我總要替她看一眼襯衫和外套。
她曾嫌我囉嗦。
現在,她穿著那件灰襯衫。
我沒有停步。
“硯崢。”
她擋在我前面。
“我找了你很久。”
“有事聯絡律師。”
“我們一定要這樣說話嗎?”
我看著她。
她似乎也意識到這句話不合適,嘴唇動了動。
“我不是來吵架的,只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看到了。”
我側身要走,她忽然拿出一個首飾盒。
盒蓋開啟,月光石安靜地躺在裡面。
銀鏈有一道變形的摺痕。
“拿回來了。”
她說。
“我讓人修過。”
我沒有伸手。
“那天是我混賬。”
“我以為一條手鍊沒什麼,我以後可以給你買更好的。”
風從街口吹過來。
我看著那顆石頭,想起她第一次替我戴上的樣子。
那年我們擠在出租屋裡,連一張像樣的餐桌都沒有。
她緊張得扣了三次才扣好。
我也曾真心實意地幸福過。
正因為如此,後來那些事才顯得格外殘忍。
“陸令儀,你帶走吧。”
她的手慢慢垂下來。
“敘衡已經搬出去了。”
我沒說話。
“我和他斷了,公司那邊也在處理他的事。”
“你媽和你姐都知道錯了。”
“所以呢?”
“我們重新開始。”
她說得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穗穗很想你,她最近總睡不好,保姆做的飯,她一口都不肯吃。”
我抬頭看她。
“你到現在,還想拿孩子讓我回去?”
“不是。”
“那就不要提她。”
她閉了閉眼。
“可你養了她五年。”
“是,我養了她五年。”
我的聲音終於有些不穩。
“我以為那是我的孩子。”
“我以為你陪我打針、陪我進醫院,是因為心疼我。”
“你怎麼能坐在床邊,看著我身上的針眼,一句都不說?”
“你又怎麼能在她出生時,親口告訴我,那是我們的女兒?”
陸令儀沒有回答。
路邊有車駛過,帶起一陣塵土。
她低下頭,很久才說:“那時候敘衡一直催,怕以後再沒有機會。”
“我以為,只要孩子是我生的,跟你一起長大,你也不會知道。”
我看著她,忽然連憤怒都淡了。
原來不是一時失控,不是被誰欺騙。
她早就替自己找好了理由。
“別再來找我。”
我往前走。
這一次,她沒有攔。
只是身後傳來一句:“你就不能看在以前的份上?”
我停了一秒。
“我就是看在以前的份上,才沒有當街罵你。”
那天晚上,我情緒很差。
改了一整晚的稿子,第二天發現畫面全是錯的。
我給編輯道了歉,重新排期。
然後預約了心理諮詢。
離開沒有讓我立刻變好。
我還是會在夢裡聽見穗穗喊爸爸,醒來後心口發空。
會在聞到松木香時,下意識屏住呼吸。
也會因為陸令儀一句“以前”,恨自己怎麼還記得那些好。
諮詢師沒有勸我大度。
她說,難過和回去是兩回事。
我把這句話記了下來。
半個月後,我交付的新封面透過終審。
編輯又替我介紹了一套童書的插畫工作。
我重新買了臺顯示器。
沒有問誰合不合適。
也沒有等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