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朋友,最深的刀_第 3 章 客房門沒關嚴
第 3 章
客房門沒關嚴。
裴敘衡坐在床沿,穗穗趴在他膝上。
“爸爸,我給你吹吹就不疼了。”
這句“爸爸”讓我僵在門外。
陸令儀低聲提醒:“說好了在外面怎麼叫的?”
穗穗捂住嘴。
“敘衡叔叔。”
裴敘衡摸了摸她的額頭。
“委屈我們穗穗了,明明是我親生的,叫聲爸爸還要偷偷摸摸。”
指尖碰到門把手,我渾身冰涼。
陸令儀坐到他身邊。
“當年意外有了孩子,是你不讓我打掉,讓我當成他的孩子生下來。”
“現在他把女兒養得很好,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裴敘衡聲音沉了下去。
“我是讓當成他的孩子生下來,可你也不能讓我一輩子不認女兒。”
“我又沒辦法說。”
陸令儀壓低聲音。
“畢竟當初瞞著他,他以為是自己的,才會盡心。”
屋裡安靜了幾秒。
穗穗突然說:“我知道,不能告訴他,不然他不給我做蛋糕了。”
裴敘衡笑著摸她的頭。
“真聰明。”
我扶住牆,才慢慢站穩。
五年裡,我記著女兒的每一次發燒、每一種過敏食物。
她三歲肺炎,我連續四晚坐著抱她睡。
可她出院第一天,撲進裴敘衡懷裡,嫌我身上有味。
我不許她睡前吃糖,她扔掉牙刷。
“敘衡叔叔才不會管我!”
我以為是孩子不懂事。
原來不是孩子不懂事,是太懂事。
她分得很清楚誰才是親爸。
我抖著手開啟手機錄音。
門內,陸令儀還在安撫他。
“再等等,以後我肯定讓你名正言順陪著她。”
我退回書房,下意識尋求親人的溫暖。
我撥通母親的電話。
號碼接通後,我才說出陸令儀和裴敘衡在一起,還沒來得及提孩子。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嘆息。
“你還是知道了。”
“硯崢,敘衡也苦。”
“他沒了父母,連個依靠都沒有。”
我再也拿不住手機,渾身血液倒流。
半小時後,我媽和姐姐到了。
姐姐進門先關上窗。
“這種事別傳出去。”
“令儀的公司剛引入投資,經不起醜聞。”
我忍不住紅了眼。
“你們什麼時候知道的?”
“知道多久重要嗎?”
她煩躁地揉著眉心。
“人沒少你吃穿,也沒說離婚。”
裴敘衡下樓時,臉色也不好看。
他把一杯溫水放在我手邊。
“你別怪他們,是我求他們瞞著的。”
“我怕你受不了。”
我沒碰杯子。
“既然怕,為什麼不分開?”
他低下頭,攥緊了手。
“硯崢,我也沒辦法。”
我媽立即把他拉到身後。
“你非要逼死他?”
“他父母拿命救了你爸,你讓他跟令儀有個依靠,算什麼過分的事?”
陸令儀坐到我對面。
“硯崢,我愛你,這點沒變。”
她語氣甚至很誠懇。
“但敘衡這些年也不容易。”
“他懂我,不爭不搶,我不能辜負他。”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所以,你只能辜負我。”
她皺眉。
“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家還是你的,我的合法丈夫也只會是你。”
手機震了一下。
喬律師發來的檔案下載完畢。
她甚至還盡責地查了當年父親事故的真相。
看完的瞬間,我震驚地把手機放到桌上。
“裴敘衡的父母,沒有救過我爸。”
“他們的車酒後逆行,撞上我爸的車,判決裡寫得很清楚,全責。”
裴敘衡的動作僵住。
我媽拿起手機,一頁頁往下翻。
姐姐也站了起來。
裴敘衡臉上的血色褪盡。
“那時候我太小,我也是聽親戚說的。”
“這些年,你說過多少次‘我爸媽救了謝叔叔’?”
他不答。
我媽卻把手機扣在桌上。
“夠了!”
“不管如何,他已經沒了父母,你還翻這些幹什麼?”
我不敢置信地望著她。
是她,在我耳邊唸叨了快三十年這件陳年恩情。
她避開我的眼睛,拍了拍裴敘衡的手背。
“就算沒有那件事,敘衡也是我看著長大的。”
“你什麼都有,讓他和令儀在一起怎麼了?”
姐姐接過話。
“就是,就算恩情是誤會,感情不是。”
“二十多年相處,難道一份判決就能抹掉?”
我苦笑著把手機收回來。
原來那兩條人命,也可以忽然不重要。
只要吃虧的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