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朋友,最深的刀_第 9 章 離婚訴訟正式推進時
第 9 章
離婚訴訟正式推進時,已經入冬。
陸令儀果然反悔了。
她提出財產約定並非真實意願,認為我當時拿“不離婚”作交換,後來卻離開,應當撤銷。
喬律師把她的陳述轉給我時,我正在給工作室挑椅子。
“預計會拖一段時間。”
她說。
“那就按程式走。”
我沒有她想象中那麼急。
從前我怕衝突,怕花錢,怕一件事拖久了影響穗穗,最後總是先退讓。
現在我可以等。
婚內財產約定的簽署經過、錄音、聊天記錄,都逐步提交了上去。
已經轉到穗穗名下的股權,我們沒有假裝可以直接拿回來。
歸屬、處分、是否涉及後續不當操作,都要另行核查。
我只爭取我依法應得的部分。
與此同時,醫療機構的調查也有了進展。
當年的檔案存在異常,相關人員被約談。
陸令儀最初堅持說,是她誤解了流程。
直到具體經手人的記錄擺出來,她才終於不再用“家庭矛盾”解釋。
我去配合詢問那天,在走廊看見裴敘衡。
他瘦得顴骨凸了出來。
身上的衣服依然考究,袖口卻有一處松線。
他盯著我,忽然衝過來。
“謝硯崢,你滿意了?”
工作人員擋在我們中間。
我沒有後退。
他眼睛紅得厲害。
“令儀不要我了,你媽說我忘恩負義,你姐天天找我要錢。”
“你把所有人都毀了!”
我看著他。
“我沒有替你花那些錢,也沒替你籤那些字。”
“如果不是你發影片——”
“如果我沒發,你就可以繼續住在我的房子裡,讓我替你養孩子。”
他嘴唇顫了顫。
過了很久,聲音突然低下去。
“我只是想有個家。”
我想起小時候,他第一次來我們家。
我把最喜歡的小熊放到他枕邊,怕他一個人睡覺害怕。
後來他說小熊舊了,我又攢了很久零花錢,給他買了新的。
我是真的把他當過朋友。
“裴敘衡,你有過。”
他望著我。
“是你不要的。”
離開前,他又叫住我。
“那穗穗怎麼辦?”
“你真的不管她了嗎?”
我的手指在包帶上收緊。
“她有親生父母。”
“她才五歲!”
“所以你們該學著照顧她,而不是再找一個人替你們承擔。”
走出大樓時,下了雨。
喬律師撐開傘,我抬頭看見路邊停著一輛車。
我媽和姐姐都在。
她們等了我很久。
我媽手裡拎著保溫桶,眼圈立刻紅了。
“給你燉了湯,你以前最喜歡喝的。”
我沒接。
姐姐走過來,開口時有些艱難。
“硯崢,姐那時候說話難聽,你別記一輩子。”
她比上次見面憔悴很多。
裴敘衡借款的事,讓她賠掉一大筆錢。
可那不是我該負責的。
“我沒空一直記著你們。”
她神情一滯。
我媽開始掉眼淚。
“那你什麼時候回家吃飯?”
我看著她。
她以前總說,家裡飯菜都是按我口味做的。
可一桌菜擺下來,裴敘衡不能吃辣,姐姐愛喝湯,陸令儀喜歡魚。
我喜歡什麼,反而要等到今天才被想起來。
“暫時不會。”
“暫時是多久?”
“我不知道。”
這不是賭氣。
我確實不知道,自己還願不願意再坐回那張飯桌。
姐姐還想開口,被我打斷。
“我不會因為你們現在難受,就當以前沒發生過。”
雨越下越大。
我媽將保溫桶往前遞了一點。
我仍然沒有接。
最後,喬律師替我拉開車門。
車開出去很遠,我回頭看了一眼。
她們還站在原地。
我沒有叫司機停車。
那年冬天,我成立了自己的插畫工作室。
只有兩個人,一間三十多平方米的辦公室。
合夥人是以前合作過的設計師,算賬比我厲害,挑客戶也比我謹慎。
我們籤第一份長期合同時,她問我:“謝老師,工作室叫什麼?”
我看著窗臺上剛冒出新葉的蘭草。
那盆被裴敘衡扔進過道的蘭草,我搬家時帶走了。
起初葉子黃了一半,我以為養不活。
後來換了土,慢慢也緩過來。
我說:“就叫硯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