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朋友,最深的刀_第 6 章 第二天早上
第 6 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門鈴聲驚醒的。
開門前,我站在貓眼後看了很久。
外面是送早餐的工作人員。
原來我還會害怕。
怕門外站著我媽,抬手就來拽我。
怕陸令儀堵住門,要求我先把影片刪掉。
我提著早餐回到桌前,才發現豆漿灑出來一點,沾溼了紙袋。
以前這種時候,我會先擦桌子,再給穗穗換衣服,等所有人吃完,自己喝下剩餘的半杯。
現在沒有人催。
我慢慢吃完了熱粥。
上午,喬律師轉來一份通話記錄。
陸令儀已經聯絡她了。
開頭依然是質問。
她說我公開家庭隱私,影響公司經營,要求我立刻道歉。
喬律師問她:“您指的是婚外關係,還是涉嫌在輔助生殖過程中,未經配偶知情同意,擅自更換用於受精的精子?”
陸令儀沉默了幾秒。
“那些話有前因後果。”
“可以,後續請您向有關部門說明。”
“他人在哪裡?”
“無可奉告。”
那天下午,喬律師陪我提交了相關材料。
在證據進一步核查前,我們沒有擅自給任何人定罪。
我只要求查清當年的取樣、培養、移植記錄,查清是誰簽了字,誰動過手,誰從中收過錢。
離開辦事大廳時,陽光很亮。
我在臺階上站了好一會兒。
五年前,我以為那些針眼是通向幸福的路。
我以為她生下的,是我們共同的孩子。
現在,我至少要知道,自己究竟經歷過什麼。
網上的議論還在發酵。
我釋出的材料裡隱去了穗穗的姓名和麵容,也刪掉了她的聲音。
我恨她拿死威脅我。
但我不需要一群陌生人去審判一個五歲的孩子。
真正該回答問題的是大人。
陸令儀顯然不這麼想。
她託人傳話,說孩子哭著找我,問我怎麼忍心。
我沒有回。
晚上,陸承嘉又給我發來一段訊息。
“姐夫,他們今天吵起來了。”
他怕我不信,附了家裡監控擷取的片段。
監控是當初穗穗出生時裝的。
我離開前曾請他幫忙儲存與爭議有關的資料。
陸令儀一直覺得我會替所有人收拾殘局,甚至沒想起修改賬號。
畫面裡,我媽坐在沙發上,抓著裴敘衡的胳膊。
“你不是說,孩子就是硯崢的,你只是喜歡令儀,捨不得離開嗎?”
裴敘衡垂著頭,抿緊嘴不說話。
姐姐站在一旁,臉色鐵青。
“你們拿他當什麼?”
“替你們養孩子的工具?”
我盯著螢幕,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他們也知道這句話難聽。
輪到他們發現自己同樣被矇騙,就知道憤怒了。
裴敘衡終於抬頭。
“我能怎麼辦?”
“你們不是也說,只要有孩子,硯崢就不會走嗎?”
我媽鬆開了他。
陸令儀坐在另一側,聲音很沉。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先把硯崢找回來。”
“找回來以後呢?”
裴敘衡看向她。
“繼續讓我躲著?”
“令儀,我已經等了六年。”
“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你,事情可以用這種方式鬧開?”
那一刻,我終於看清他們的分歧。
不是誰覺得對不起我。
是有人不肯再忍,有人不願付出代價。
我關掉影片,把相關資料和監控賬號交給律師依法留存,隨後退出。
當天晚上,我從紙箱裡找出壓感筆。
筆尖落到螢幕上時,有些生澀。
結婚前,我靠給出版社畫封面攢下第一筆錢。
後來陸令儀創業,我接商稿補貼家用。
再後來,要治療,要陪她做輔助生殖,要照顧孩子。
我的工作資料夾,最後一次更新停在三年前。
我新建了一個檔案。
名字很簡單。
《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