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得一副好容貌,也有一顆玲瓏心。
閨中好友常這樣誇我。
憑我的樣貌與心思,將來定能擇得良婿。
我在河東裴氏寄住五載。
府中沒有誰不誇我行事體面。
唯獨裴家表兄,總不肯親近我。
我偏不肯認輸,一心討他歡喜。
直到他終於笑著喚我一聲「明珠」。
那一夜,我夢見了前世。
夢裡,我與表兄陰差陽錯有了肌膚之親,又叫眾人當場撞破,
他只得退掉原有婚約,娶我進門。
可成婚後,他仍惦記已經做了太子妃的謝家姑娘。
待我比婚前還冷。
我日日鬱結,身子一天天敗下去。
到最後,竟早早?在那座宅子裡。
驚醒後,我跌跌撞撞闖進表兄的書房。
偷走了前些日子送他的荷包。
離他遠些,我才能活命!
1.
我的指尖才沾到桌上那隻荷包。
身後便有人喚道:「明珠?」
我猛地轉過身。
裴硯舟立在幾步外,目光從我臉上移到荷包上。
「你在這裡做什麼?」
他問得比平日訓斥妹妹時溫和,我心裡卻更緊了。
我總不能告訴他,我夢見自己嫁給他,又被他的冷淡活活熬?。
裴府人人都知道,大公子最厭惡怪力亂神。連我剛醒來時,也不敢全信那個夢。
直到今日見過謝清和,夢裡的細節才一一落到眼前。
遲疑片刻,我只好另找說辭。
「表兄已經訂了親。」
「我想著,這荷包留在你這裡,大約也沒什麼用了......」
裴硯舟眉心一沉。
「你見過她了?」
我沒聽明白,直到看見他仍盯著荷包,才猜到他說的是謝家姑娘。
「見過。謝姑娘模樣出眾,性情也很和氣。」
原本我也覺得,一場夢當不得真。
可謝清和今日來府裡做客,衣裳首飾與夢中毫無差別,連說話的聲氣都一樣。
我再也沒法拿它當荒唐夢。
「謝姑娘特意登門,應當有很重要的話同表兄講吧?」
我把荷包悄悄藏到身後。
「往後,自有謝姑娘替表兄做這些東西。」
「我只是妹妹,再送便不合適了。」
他的眉頭越皺越深。
「她來並不是......」裴硯舟迎著我的疑色,停了一下,又改口道,「罷了,也確實算要緊事。你只須記著,不必因她避著我。」
他向我攤開手。
我還沒想好怎麼拒絕,他已經從我手裡取走荷包。
「送出去的東西,哪有再討回去的規矩。」
2.
我從前確實仰慕裴硯舟。
給府中兄弟姐妹做荷包時,我特意為他備了一隻,針腳和配色都比旁人的用心。
我把心思藏在每一道針腳裡。
又唯恐做得太明顯,讓他看出端倪。
寄居裴府這些年,我替林家妹妹避開繼母的算計,也幫許家姐姐識破幼妹暗地使壞。府裡的姑娘與外姓貴女都願意同我來往,只有裴硯舟始終對我存著戒心。
姐妹們有事總願意來問我。
長輩也常誇我懂分寸。
老夫人問起我時,他曾淡聲評價:「沈家表妹身子弱,心思卻深,日後恐怕惹出事來。」
他是河東裴氏長房嫡長,將來要接掌家業。我若想出嫁後還同裴家維繫情分,連委屈都不能擺在臉上,只得越發謹慎地討好他。
仰慕他的姑娘太多,我便守著表妹的身份,只做敬重兄長的模樣。他喜歡琴,我四處尋孤本;他講究茶,我便耐心練手。
我不敢像旁人那樣追著他獻殷勤。
每一次靠近都先替自己找好由頭。
這樣一點點靠近,終於換來他的認可,也讓我真的動了心。
裴硯舟性子孤傲,卻會把在意的人照顧得妥帖。我因手頭拮据放下的一套頭面,他悄悄買來送給我;姐妹們抱怨父母管束時,也只有他看見我的羨慕,特意找出母親當年客居裴府的手記。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所以夢見我們成親時,最先湧上來的並不是歡喜。
若婚後只是不受寵愛,我或許還會僥倖。可那場婚事會要了我的命,我便再不敢貪戀他。
喜歡再深,也沒有性命要緊。
我只能趁一切尚未發生,先把自己抽離出去。
3.
幾日後,姐妹們聚在園中喝茶說笑,裴芷忽然問:「大哥哥的生辰快到了,你們準備送什麼?」
裴硯舟的親妹妹裴綰撇嘴道:「我讓人尋了一套青瓷茶具。他眼光那麼挑,也不知道看不看得上。」
裴瑩柔聲接道:「大哥哥疼你,你送的東西,他哪裡會不喜歡?」
她話鋒一轉,看向我。
「倒是明珠姐姐去年送的琴譜,聽說大哥哥寶貝得很。」
裴芷頓時來了興致。
「明珠,這回你送什麼?」
「再譜一首曲子?」
「還是送畫,或者繡件東西?」
我搖了搖頭。
「我還沒有想好。」
「這就怪了,」裴綰鼓起臉,「明珠姐姐向來最用心,往年早早便開始準備。」
「今年都到這時候了,怎麼還沒想好?」
並非沒有想好。原該做生辰禮的那幅畫,已經被我親手撕碎。
紙屑如今還壓在我的箱底。
每看一眼,都提醒我別再心軟。
裴芷也覺得稀奇。
「是呀,這幾日大哥哥找你,你總躲著不見。
」
「你們吵架了?」
夢裡的事無從解釋,我也不能直說,為了活命,我正打算離裴硯舟越遠越好。
我只得笑笑。
「表兄既有婚約,我自然不該再像從前那樣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