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後,我不要表兄了_第3章 我怕謝聞川動怒
我怕謝聞川動怒,他卻只是笑了。
他像是根本沒聽出逐客之意。
反倒順勢把話題轉到了我的畫上。
「那我便在家等你的謝禮。」
「對了,」他轉頭看我,眼中帶著戲謔,「若再添一幅鶴汀散人的畫,那就更好了。」
裴瑩聽得茫然,我和裴硯舟卻同時變了臉色。
9.
裴硯舟一路把我帶回院中,關上門才發作。
「你揹著我繼續賣畫也就罷了,竟連自己就是鶴汀散人都告訴謝聞川?」
「你可想過,他若把話傳出去,外面會怎樣議論你,又會怎樣議論裴家?」
他臉色陰沉,話也越說越重。
「那些人今日捧你的畫,明日便能罵你貪財,說河東裴氏養大的姑娘竟把閨閣畫作拿到市井換錢!」
我十三歲時開始用鶴汀散人的名號賣畫。
起初交給畫坊的只是幾張習作。
我連落款都寫得格外小心。
起初只是因為手頭不寬裕。府裡的姐妹除公中例銀外還有父母貼補,想買什麼新鮮物件都容易,只有我得處處算著花。
我把平日習作送進畫坊,本只想換些零用,誰知一幅畫恰好被愛畫的肅王妃看中,此後竟闖出了些名氣。
我的畫得了肅王妃賞識。
畫坊給的銀子也一回比一回多。
「我從來沒有把這件事告訴謝公子!」
我清楚名聲不只關係自己,還牽著裴家,所以連三位表妹都瞞得嚴實。
裴硯舟卻不信。
「我早同你說過,缺什麼、喜歡什麼,只管告訴我,我自然替你尋來。」
「你為什麼還去賣畫?」
「......」
因為我想攢夠銀錢,離開裴府。
做過那場早?的夢後,我便明白,留在這裡,就永遠得仰仗未來家主的喜怒。
夢裡他一旦厭我,昔日親近的姐妹也不敢替我說話。
裴府可以護我衣食無憂。
也能在裴硯舟變心時困住我。
我要活下去,只能給自己攢出另一條路。
銀錢越多,我離開的底氣便越足。
畫畫是我眼下唯一能握住的本事。
我不回答,他卻從我的沉默裡猜到了。
「你想離開裴家?」
我垂眼預設。
「為什麼?」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
「我待你還不夠好嗎?」
夢裡的恐懼與這些日子的壓抑一下湧上來,我再也忍不住。
「表兄說待我好,可若我害你失去謝姑娘,你會怎樣待我?」
裴硯舟愣住,我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
「若我留在府裡,逼得你此生都不能同心愛的人在一起,你又會怎樣?」
「你會嫌我、冷著我。我只想走,你卻還是不肯放過我!」
「你究竟厭我到了什麼地步?我不過想活久一些,難道也有錯嗎!」
最後一句喊出口,我自己也紅了眼。
我只是想活下去。
可在他聽來,這竟像是一場無端的背叛。
10.
那日失控後,我逃回院子,等怒氣散盡,才開始後怕。
裴硯舟接連幾日沒有出現,裴瑩卻帶來一個出乎意料的訊息。
「謝姑娘被定作太子妃了?」
「是啊,」裴瑩點頭,「宮裡的公公親自到謝家宣旨,外面都傳開了。」
「可她不是已經同表兄議親了嗎?」
夢裡,謝清和明明是在我與裴硯舟的事鬧開後才退婚,隨後才被冊立。如今一切卻提前發生了。
那場迫使兩家退婚的醜事尚未出現。
太子妃的旨意卻已經先落下來。
「我也問過祖母。」
裴瑩同樣困惑。
「祖母說,兩家從前只是說笑,並沒有真正定下婚約,還叫我們不得在外亂傳,免得壞了謝姑娘名聲。
」
夢與眼前的日子越走越遠,我心裡越發沒底。
我甚至開始懷疑,夢裡還有多少事被我看錯。
又有多少隱情一直藏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裴瑩抿了抿唇,裝作隨口問道:「姐姐同謝聞川謝公子很熟吧......不如去問問他?」
自從謝聞川送我回來,她已經探問過好幾次。我心裡已有了猜測,卻故意露出驚訝。
「我與謝公子只見過幾回,怎麼就算熟了?」
「咱們姐妹私下說說無妨,可若傳到外人耳中,豈不是叫人笑咱們自作多情?」
裴瑩的神色明顯放鬆。
「姐姐說得對,是我失言。」
我笑著又添了一句。
「何況謝公子那樣的人物,我聽表兄提過,謝夫人替他相看的姑娘不僅品貌要好,還得是承襲爵位人家的嫡女。我這樣的出身,人家哪裡看得上。」
裴瑩生母早逝,雖養在二夫人名下,卻一直沒有記作嫡女。這番話自然是我臨時編來試她的。
那日回城時,謝聞川明明說過,他母親只看姑娘家世清白、性情相合,並不講究門第。
所以我故意把條件說得嚴苛。
只想看看裴瑩究竟在意什麼。
我留意著裴瑩,她臉上血色漸失,仍勉強笑道:「謝夫人眼界高,也只有那樣的姑娘才配得上謝公子。」
她話音剛落,院外傳來丫鬟的問安聲。
「大公子安。」
11.
裴硯舟進門時面色冷得駭人,眼底卻像壓著翻湧不休的東西。
他根本沒有看裴瑩,只盯住我。
那目光重得讓我幾乎喘不過氣。
我從未見過他這樣失態。
「我有話要單獨同明珠說。」
裴瑩被他的神情嚇住,匆匆行禮離開。
我不知道他為何而來,只覺此刻的他同夢裡斥責我的模樣太像,身子先往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