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君溫潤端方,待我很好,唯獨不愛房事。
直到與我一同長大的將軍凱旋,他才忽然變得古怪。
我怕他伏案太久傷身,勸他早點歇息。
他眼神忽然沉了。
「怎麼,嫌我只是個文官,比不上人家征戰沙場?」
話音未落,他便將我按在書案邊。
我備了一份禮物,給他慶賀生辰。
他卻皺起眉。
「這是提醒我又長了一歲?」
說罷,他又將我困在窗前。
我實在經不起他這樣折騰,只好收拾包袱,想出去躲兩日。
他當場慌了神。
「終於不想裝了嗎?你這是要去找那個人嗎?」
「走吧!走了便別回來!我根本不在意!」
我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既然不在意,能不能先把抵在脖子上的刀放下?」
1.
我的夫君裴硯,是朝中最年輕的閣臣。
外人說起他,總離不開才學與品行。在他們眼裡,他脾氣溫和,做事穩妥,連說話都不會高聲。
可關上府門後,我只覺得他規矩多得嚇人。成親三年,他每日起居比衙門點卯還準。
衣冠要整,坐姿要正,連用飯都安靜得很。到了床上,他照樣不肯亂半分。
每月只有初一和十五,他會留在我的院子。
月份輪轉,他始終照這個規矩來。
時間久了,難免覺得有些寡淡。
我起初還當他臉皮薄。後來次數多了,心裡難免發悶。
我只是有點委屈。
哪家新婚夫妻把親近過成兩次例行差事?
偏偏這人別處又挑不出毛病。他會記得我怕苦,廚房送來的藥總要先備蜜餞。
我隨口說想吃城南的酥餅,第二日桌上便會出現。即便夜裡親近,他也先顧著我舒不舒服。
所以這晚,他照例忙活完,抽身欲起時,我拽住了他的手腕。
他頓住身子,聲音有點啞:
「弄痛你了?」
「......沒有。」
只好別過臉,嘴上補了一句:
手卻攥得??的,固執地不肯鬆開。
「當真不痛。」
「那便是乏了?我叫人送熱水,再讓廚房做些宵夜。」
他說著便要起身。
我憋了半天的那句話,還是沒能說出口。
我想要的不是熱水,也不是宵夜。我想讓他像尋常丈夫一樣留下來。
我畢竟是個女子,這樣的話是萬萬說不出口的。
最後我只能鬆開手,把臉轉向床裡。
裴硯替我掖好被角,很快穿戴齊整。
房門合上後,我抱著枕頭越想越氣。有時候,太周全比冷落更磨人。
2.
裴硯當年求娶我,也不全是兩情相悅。
至少那時,我心裡另有一樁沒落定的婚事。
我是戶部侍郎唯一的女兒。爹孃把我寵得厲害,從不捨得拘我。
旁的閨秀學琴棋書畫,我卻最愛翻牆爬樹。所以我小時候最親近的人,並非哪家公子,而是府裡的小馬伕周野。
周野與我同歲。我上樹掏鳥窩,他在下面扶梯子。
我下河摸魚,他便捲起褲腿跟下來。兩個人騎同一匹馬跑過半條街,也從不覺得需要避嫌。
爹孃早看出了端倪。臨近我及笄,他們問我願不願意嫁給周野。
我那時以為日日想見一個人就是喜歡,答得十分痛快。
「願意呀!」
爹孃卻比我想得長遠。
他們說周野再親近,終究是府裡的下人。
若婚後仍留在柳家,難保他不會因身份受人輕看。
於是爹孃替他買下一間鋪子,又置了田產和宅院。
嫁妝之外,還另外備了厚厚一份禮......我爹的意思,是讓他往後能抬頭做人。
周野看見禮單時,先是愣住,隨後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把紙攥得發皺。
「老爺、夫人,這是什麼意思?」
我爹還沒來得及解釋,他已經把禮單撕開。
碎紙落了一地。
「你們若是嫌我出身低,不肯把棠棠嫁我,直說便好,何苦拿銀錢羞辱人?」
爹孃被他氣得說不出話。我也覺得他不識好歹,站在旁邊沒肯勸。
周野等不到一句挽留,紅著眼出了柳府。
第二日,他便投了軍。
臨走前,他只託人帶回一句話。
「等著我。」
可這一走,竟連一封信也沒有。
3.
周野離京後,我賭氣好幾日沒吃下飯。
等氣消了,外面的閒話卻已經傳開。
有人說我不守閨訓,跟個馬伕廝混。
也有人說周野寧願去戰場送命,也不願娶我。
柳家門前一下清靜得過分。
從前那些來往殷勤的人家,沒有一個再提婚事。
我倒不急。
反正爹孃養得起我,不嫁也沒什麼。
爹卻為此愁白了不少頭髮。
就在那段日子,裴硯拿著庚帖登了門。
他是我爹最看重的學生,也是那一科新中的探花。
雙親早逝,卻家資豐厚,京中想與他結親的人並不少。
我原以為他只是來拜謝師恩。
誰知他在我爹面前鄭重行了一禮。
「學生孤身一人,無父無母,願把全部家資都作為聘禮。」
爹孃怔在原地。
裴硯神色坦蕩,接著把話說完。
「婚後住在柳家亦可,將來孩子隨哪一姓,也由棠棠決定。」
我隔著屏風聽得清楚。
他不是來施捨,也不曾嫌我名聲受損。
那份從容,讓我忽然生出一點安心。
於是我點了頭。
爹孃幾乎掏空家底替我備嫁。
十里紅妝鋪過長街,我風風光光進了裴家。
婚後,裴硯仕途走得很順,很快入了內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