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讓我照看他已死的媽_第十三章 13她坐在輪椅上

第十三章

13

她坐在輪椅上，被一個老太太推著，往透析室的方向走。

她比監控畫面裡瘦了很多，顴骨凸出，眼窩深陷，手臂上纏著紗布。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她當然不認識我。

但我認識她的臉。

在那些轉賬記錄裡，在趙雲舒給我看的照片裡，在我整理的那些證據材料裡。

她的臉出現過無數次。

她看了我一秒，然後低下頭，繼續盯著自己的手。

老太太推著她進了透析室，門關上，上面的紅燈亮了。

我在大廳裡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走出了醫院。

陽光很刺眼。

我眯起眼睛，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深秋的天很高，很藍，一朵雲都沒有。

我想起張建國最後發的那條微信。

“我只是不敢。”

他說得好像這是什麼值得同情的理由似的。

可這世界上，誰沒有不敢的事。

我不敢告訴爸媽我一個人住的時候有多害怕。

我不敢拒絕同事不合理的要求，怕被人說不合群。

我不敢在朋友圈發負面情緒，怕別人覺得我矯情。

我有很多不敢的事。

但沒有一件，是把鑰匙塞進別人的手心，讓一個無辜的人替自己揹負命案。

不敢不是理由。

不敢只是藉口。

而張建國最擅長的，就是用可憐包裝算計，用眼淚掩蓋惡意。

他讓所有人都覺得，他只是個被生活壓垮的可憐人。

直到老人瘦成一把骨頭的照片被髮到群裡。

直到那二十萬的轉賬記錄被警方調出來。

直到他被帶走的那天，一句話都沒再說。

我收回視線，往地鐵站走。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趙雲舒發來的訊息。

“小堯，聽說張建國在裡面表現好，減刑了半年。”

“大概還有一年多就出來了。”

我回了一句：“知道了。”

然後刪掉了和她的聊天記錄。

地鐵到站，我擠進車廂。

門關上的瞬間，我透過玻璃看到自己的臉。

和兩年前剛畢業時沒什麼兩樣。

只是現在更小心翼翼了。

對陌生人的提防，對熱情鄰居的提防，對所有免費善意的提防。

張建國用兩年的時間教會了我一件事。

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對你好，是因為他們需要你。

不是因為喜歡你，也不是因為你是你。

只是因為恰好你住在隔壁，恰好你年輕、獨居、好騙。

恰好你成了他計劃裡最完美的那顆棋子。

地鐵轟隆隆往前開，窗外的燈牌一塊一塊往後退。

我把手插在口袋裡，靠著門，閉上了眼睛。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但學到的教訓，我一輩子都不會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