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讓我照看他已死的媽_第十二章 12我低下頭
第十二章
12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給她媽煮過粥、換過床單、倒過尿盆。
差一點,就成了替他揹負一條人命的證據。
搬家之後的第四個月,我在公司樓下遇到了王叔。
他來這邊辦事,順便看看我。
我們坐在咖啡店裡,他跟我講了更多我不知道的事。
陳麗華的老公知道這件事之後,提出了離婚。
他把聯名賬戶的流水打印出來,貼滿了整個小區公告欄。
王叔說,陳麗華的老公帶著孃家人衝到601門口罵了一整天。
那時候張建國已經被拘留了,601的門鎖著,貼著封條。
他就對著封條罵,罵累了就坐在地上哭。
“他說他這幾年一個人帶孩子,老婆說公司加班、說出差、說應酬,他從來沒懷疑過。”
“他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錢,全被陳麗華拿去和張建國一起花了。”
我問,那個女人現在怎麼樣了。
王叔說,還活著。
透析還在做,腎源還在等。
張建國被抓之後,她的透析費斷了一個月,差點沒挺過來。
後來是她爸媽賣了老家的房子,才把錢續上。
“所以說啊,命這個東西......”
王叔攪著杯子裡的咖啡,沒往下說。
又過了兩個月,我在微博上刷到一條同城新聞。
錦華小區601室正式解封,房產由老人的法定繼承人共同繼承。
但因為張建國是唯一子女,且他的行為構成虐待被監護人罪,法院判決他喪失繼承權。
房子歸了趙雲舒那幾個表親。
趙雲舒在群裡說,房子賣了五十萬,幾個親戚平分了。
每人大概七八萬,剛好抵了這些年轉給張建國的生活費。
不多不少,一場空。
我開啟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夏天特有的潮溼和悶熱。
遠處的霓虹燈一閃一閃的。
我忽然想起那個老太太。
她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坐在床邊,眼睛看著窗外。
我每次去,她都拉著我的手,嘴一張一合。
有一次我聽清了。
她說的是:“建國什麼時候回來?”
我當時說:“張哥出差了,過兩天就回來。”
她哦了一聲,鬆開我的手,繼續看著窗外。
現在想起來,她也許不是在等建國回家。
她只是在等一個答案。
為什麼自己的兒子,會變成這樣。
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
張建國自己也回答不了。
也許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從第一次轉走老人存摺裡的錢開始,就沒辦法回頭了。
一步,一步,踩進泥裡。
直到泥沒過脖子,他還在想,只要再弄一筆錢,就能把陳麗華治好。
只要她好了,他做的這一切就都值得了。
只是她沒好。
他也沒等到那一天。
秋天來的時候,我換了一份新工作。
離原來的公司很遠,離錦華小區也很遠。
新同事問我以前住在哪,我說了一個大概的方向,沒有細說。
搬家之後的第八個月,我去醫院體檢。
在大廳裡,我看到了一個人。
陳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