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頁舊信,燃盡十年春_第 7 章 嫂子
第 7 章
“嫂子,聽說你離開了?”
殷若棠的微信在我到哥本哈根的第二週彈出來。
我正在事務所畫圖,差點沒注意到。
“嗯。”
“去哪啦?硯舟哥找你找瘋了,天天問我知不知道你在哪。”
“你怎麼知道我離開了?”
“硯舟哥說的呀。他找了你媽家,找了你公司,都說你辭職了。嫂子你也太狠了吧。”
太狠了。
我走了叫太狠。
他騙我叫順手。
“他什麼狀態?”
“挺差的。這兩天開會都走神,方案被客戶打回來兩次。”
頓了一下,她又發了一條。
“嫂子,我說句不該說的話。硯舟哥其實挺在乎你的,他就是不會表達。你要是因為我的原因走的,我可以跟他保持距離。”
她又來了。
上次是“我以後少跟他聯絡就是了”。
這次是“我可以跟他保持距離”。
每次都擺出一副為我犧牲的姿態,好像只要她退一步,一切就是我的錯。
“不是因為你。”
“那是因為什麼呀?”
“因為我。”
她沒再回。
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以前每次吵架都繞著她轉,我在乎她的存在多過在乎自己。
現在不了。
離開的原因是我終於看見了自己。
又過了三天,沈硯舟換了策略。
他不打電話了。
改成發微信。
不是質問的那種,是另一種。
“今天路過那家牛肉麵館,第一次覺得面的味道不對。”
“衣櫃裡看到你落下的一條圍巾,灰色的,你冬天常戴。”
“冰箱裡還有你買的酸奶,過期了。我倒掉了。”
第四天:“我翻到了你的備忘錄列印件,在書桌抽屜底下。二十三條。我一條一條看了。”
第五天:“第九條,學潛水。你真的想學?”
第六天:“第五條,養一隻柯基,叫年糕。這名字挺好。”
第七天:“第一條,看極光。晚棠,我知道我錯了。”
我看著這些訊息,沒有心軟。
十年前他就該看這些。
不是在我走了之後翻抽屜才看到。
不是在空蕩蕩的衣櫃前才發現我不在了。
我沒有回覆。
但我在備忘錄里加了一條新的。
第二十六條:在哥本哈根運河邊喝一杯熱可可。
當天下班我就去了。
運河邊有家小咖啡店,木頭桌椅擺在外面,毯子搭在椅背上。
我要了一杯熱可可,坐在河邊看船來船往。
喝完,拍了一張照。
發了朋友圈。
配文很短:第二十六條,完成。
設定了分組可見。
遮蔽了沈硯舟。
但沒遮蔽季衡微。
十分鐘後季衡微的訊息來了。
“你氣色好多了。”
“嗯。”
“沈硯舟今天又來找我了。”
“說什麼了?”
“問我你是不是在歐洲。”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不知道。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我好像從來沒問過她想要什麼。””
我拿著手機,看著這行字。
運河的水在腳下輕輕蕩。
沒有哭。
只是覺得那句話來得太晚了。
像一封寄了十年才到的信,信裡的人已經搬走了。
“衡微。”
“嗯?”
“他以前有沒有跟你老公提過我?”
“提過一次。你們結婚那年。他說程晚棠這個人太好了,好到他有點不知道怎麼對她。”
“後來呢?”
“後來就沒提過了。”
不知道怎麼對她,所以就不對了。
不知道怎麼珍惜,所以就不珍惜了。
多好的藉口。
“衡微,幫我個忙。”
“你說。”
“如果他再來問你,你就告訴他,我很好。別的不用說。”
“好。”
我關上手機,在河邊又坐了一會兒。
毯子很暖,風很涼,天很遠。
這是我十年來第一次一個人坐在一個陌生的城市發呆。
沒有人催我回去做飯。
沒有人說你至於嗎。
沒有人讓我正常一點。
我就這麼坐著,直到太陽落到運河盡頭。
起身走的時候,桌上的可可杯見了底。
我在杯壁內側看到一句話,印在瓷面上,丹麥語。
Maja後來告訴我意思。
“你已經足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