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頁舊信,燃盡十年春_第 6 章 程晚棠
第 6 章
“程晚棠,你到底在哪?”
三天後,沈硯舟的電話還是打進來了。
凌晨三點,哥本哈根時間晚上八點。
我正在公寓裡煮意麵。
“我跟你說了不用找我。”
“你說離開就離開?連聲招呼都不打?”
“我打了。信放在你枕頭旁邊。”
“那叫打招呼?你寫的什麼?兩行字,一句解釋都沒有。”
“你要什麼解釋?”
“你為什麼走?我做了什麼了?”
我把火關小,靠著灶臺。
“沈硯舟,你真的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早上醒來我老婆不見了,衣櫃空了,護照沒了。你讓我怎麼想?”
“你可以想想你的極光攻略寫給了誰。”
他沉默了兩秒。
“又是這個事?我跟你解釋過了,那就是順手——”
“你還可以想想長沙那趟,你說去深圳。”
“那是——”
“你還可以想想你媽說若棠做的菜像她年輕時候的味道的時候,你在旁邊笑。”
“程晚棠,你能不能——”
“想完了你就知道我為什麼走了。”
我掛了電話。
意麵煮過頭了,軟塌塌的。
但我吃了一整盤。
在這邊沒有人會說“差不多得了”。
沈硯舟開始頻繁打電話。
一天三到五個。
早上、中午、晚上。
有時候深夜還會來一條微信。
“你到底在哪個城市?”
“季衡微不肯說,你是不是讓她瞞著我?”
“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們可以好好談。”
好好談。
過去十年我想好好談的時候,他的回應是:你至於嗎,別鬧了,行行行你說的都對。
現在我不談了,他想談了。
第五天,他發了一條長訊息。
“晚棠,我想了幾天,我知道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夠好。極光那個事確實是我考慮不周。長沙的事我不該瞞你。但這不至於你直接走人吧?我們結婚十年了,有什麼不能說開的?你回來,回來我們好好過。”
我看了三遍,沒回。
不是不想回。
是我太瞭解他了。
他說的“好好過”,就是回到原來的樣子。
我繼續等,他繼續忙。
他繼續說下次,我繼續在備忘錄里加新的願望。
沒有什麼會變。
第七天,他打了一個影片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螢幕裡的沈硯舟很憔悴。
鬍子沒刮,眼睛下面是青色的。
“你在哪?背景看著不像國內。”
“不在國內。”
“你出國了?”
“嗯。”
“去哪了?幹什麼?”
“工作。”
“什麼工作?你不是辭職了嗎?”
“新工作。”
他盯著螢幕,表情複雜。
“你什麼時候找的新工作?”
“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你瞞了我三個月?”
“你也瞞了我。我們扯平了。”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畫面晃了一下,他大概走到了窗邊。
“程晚棠,你把話說清楚。你是要離婚還是怎樣?”
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語氣不是商量。
是威脅。
你要離婚嗎——言下之意是你敢嗎。
以前我不敢。
“不急。等我想好了告訴你。”
“什麼叫等你想好了?”
“就是字面意思。我需要時間。”
“你需要時間?你走都走了還要什麼時間?”
“沈硯舟,你急什麼?”
他愣住了。
十年來我從沒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從前都是我急。
急著問他什麼時候陪我,急著問他為什麼不回我訊息,急著問他到底愛不愛我。
現在輪到他急了。
“我去找你。你告訴我地址。”
“不用。”
“程晚棠——”
“你找不到我的。你連我的生日都要想三秒鐘才能答出來,你找不到我。”
我掛了影片。
把手機調成勿擾模式。
走到窗前,開啟窗戶。
四月的北歐,空氣裡有一點冷。
樓下那個老太太又在遛柯基了。
狗看見我在視窗,衝我搖了搖尾巴。
第二天上班,Maja問我。
“你看起來心情不錯。”
“是嗎?”
“比第一天來的時候好多了。第一天你的眼睛像是三天沒睡。”
“三天確實沒怎麼睡。”
“分手?”
“差不多。”
她拍了拍我的肩。
“哥本哈根治癒所有傷心的人。你會沒事的。”
我笑了笑,開啟電腦看方案。
新專案是一間海邊民宿的改造。
甲方只有一個要求:讓住進來的人覺得自己值得被好好對待。
值得被好好對待。
我從來沒對自己說過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