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頁舊信，燃盡十年春_第 5 章 哥本哈根的四月

第 5 章

哥本哈根的四月，天亮得比想象中早。

早上六點落地，出關，提行李。

接機的是事務所的同事，一個丹麥女人，金髮，很高，笑起來爽朗。

“Cheng？你就是新來的Senior Designer？”

“是。”

“叫我Maja就好。走，先帶你去公寓放行李。”

公寓在市中心一條安靜的街上，一室一廳，乾淨整潔。

窗外是一排赭紅色的屋頂，遠處能看見教堂的尖塔。

Maja幫我把行李搬上去。

“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我說。”

“謝謝。”

“對了，你以前在國內做什麼方向？”

“室內。”

“那你到了好地方，我們這邊的專案全是北歐極簡風。你會喜歡的。”

她走了以後，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安靜。

真的很安靜。

沒有人叫我程晚棠你臉色怎麼這樣。

沒有人叫我別鬧了。

沒有人叫我正常一點。

手機開機了。

訊息湧進來。

沈硯舟的未接來電，七個。

微信訊息，十一條。

第一條，早上六點十三分：“你出差去哪？幾點回來？”

第二條，六點四十五分：“怎麼不接電話？”

第三條，七點整：“我看到信了。什麼意思？”

第四條，七點零二分：“程晚棠，你打電話給我。”

第五條，七點三十分：“你東西都收走了。你到底去哪了？”

第六條到第九條，間隔十五分鐘一條，內容差不多。

第十條，八點整：“衣櫃空了。你是認真的？”

第十一條，八點四十五分：“你是不是去了你媽那？我現在過去。”

我沒回。

又過了半小時，季衡微發來訊息。

“沈硯舟找到我了，問你去哪了。我說不知道。”

“謝謝。”

“他好像慌了。”

“嗯。”

“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他？”

“不打算。”

“那他要是找到你呢？”

“他不會找到的。他不知道哥本哈根的事。”

“那殷若棠呢？她也去哥本哈根。”

我想了想。

“她去的是大學，我在設計事務所。哥本哈根很大。”

“你不怕碰見？”

“不怕。”

以前怕。

怕碰見她，怕跟她比，怕自己不夠好。

現在不怕了。

因為我不是來跟她爭什麼的。

我是來過自己的生活的。

手機又響了。

沈硯舟。

我看著那個名字閃了三遍，按了拒接。

然後發了一條微信給他。

“我沒在我媽那。我離開了。不用找我。”

那邊秒回。

“你什麼意思離開了？去哪了？為什麼？”

“信裡寫了。”

“就那幾行字？你跟我過了十年，就留幾行字？”

“你跟我過了十年，連我的願望一條都沒實現過。幾行字夠了。”

他沒再回。

大概是第一次，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把手機放在窗臺上。

樓下有個老太太在遛一條柯基，短腿的，屁股一顛一顛。

像年糕。

我笑了。

這是離開以後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