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頁舊信,燃盡十年春_第 3 章 程晚棠
第 3 章
“程晚棠,我媽讓你這週末回去吃飯。”
早上出門前,沈硯舟站在玄關換鞋,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
“好。”
“若棠也去,我媽挺喜歡她的。”
我係鞋帶的手頓了一下。
“你帶她去見你媽?”
“她幫我媽調過兩次手機,我媽覺得這小姑娘挺好的,讓她一起來。有什麼問題嗎?”
沒問題。
實習生幫婆婆調手機,幫老闆擋酒,幫老闆娘排憂解難。
什麼都幫,幫得剛剛好。
週六中午,我和沈硯舟到他父母家的時候,殷若棠已經坐在客廳了。
穿了一件鵝黃色的毛衣,領口露出一截鎖骨鏈。
墜子是一枚小小的星星。
她正在幫沈硯舟的媽媽賀阿姨剝蓮子,兩個人有說有笑。
“硯舟來啦!”
賀阿姨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殷若棠。
“晚棠也來了。”
也。
好像我才是那個多來的人。
“阿姨好。”
“坐吧。若棠一大早就來了,幫我燉了蓮子羹。”
殷若棠站起來,衝我笑了一下。
“嫂子,我燉了兩份,您的那份少放了糖,沈總說您不愛吃甜的。”
她記得我的口味。
不,是沈硯舟告訴她的。
他記得告訴她我不吃甜的,卻記不住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吃飯的時候,賀阿姨話很多。
“若棠,你那個留學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阿姨,下個月遞籤。”
“去哪個國家?”
“丹麥,哥本哈根大學。沈總幫我寫的推薦信。”
哥本哈根。
我上週搜的那張機票,目的地就是哥本哈根。
不是因為殷若棠。
是因為三年前有一家丹麥的設計事務所向我發過邀約,我拒絕了。
當時沈硯舟說,你走了家裡怎麼辦?
我就沒去。
去年那家事務所又聯絡了我,問我還有沒有興趣。
我說考慮考慮。
考慮了半年,簡歷已經更新了。
這些事,沈硯舟一個字都不知道。
“媽,晚棠做飯也好吃的。”
沈硯舟大概看出我臉色不對,補了一句。
賀阿姨笑了笑。
“晚棠是不錯,就是太安靜了。你看若棠多活潑,家裡有她在熱鬧多了。”
殷若棠低頭夾菜,耳朵微微泛紅,表情恰到好處的不好意思。
“阿姨別這麼說,嫂子才是一家人。”
才是一家人。
這個“才是”用得妙。
好像需要強調,我才是一家人。
飯後賀阿姨拉著殷若棠看她新買的絲巾,沈硯舟去陽臺抽菸。
我一個人在廚房洗碗。
殷若棠進來了。
“嫂子,我來幫你。”
“不用。”
“哎呀別客氣。”
她拿起抹布,站在我旁邊擦盤子。
“嫂子,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別多想。”
“你說。”
“上次長沙的事,沈總跟我說你不高興了。其實那真的是部門活動,好多人一起去的。”
“照片裡只有你們兩個。”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是因為別人先走了呀,就剩我們倆的時候室友正好拍了一張。嫂子你真的想多了。”
“那沈硯舟為什麼騙我說去深圳?”
她放下盤子,偏了偏頭,表情變得認真。
“嫂子,我不知道他怎麼跟您說的。但我覺得吧,可能沈總就是怕您多想。您想啊,他要說帶員工去長沙團建,您是不是又要生氣?”
她說得好有道理。
他騙我,是怕我多想。
我追問,是我不懂事。
所有的因果鏈條在她嘴裡翻了個個兒,最後兜兜轉轉,錯的永遠是我。
“嫂子,我真心勸您一句。沈總那種人,你越管他越煩。你放鬆一點,他自然就回來了。”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手涼涼的。
“我跟沈總真沒什麼,您要是不信,我以後少跟他聯絡就是了。”
說得大度極了。
好像她在為我做出犧牲。
“不用。”
“嗯?”
“你不用少跟他聯絡。你們該怎樣就怎樣。”
她眨了眨眼睛,沒太懂我的意思。
我擦乾手,走出廚房。
沈硯舟在陽臺抽完煙進來,攔住我。
“你什麼臉色?我媽看見了。”
“什麼臉色?”
“冷著臉,好像誰欠你錢似的。”
“你覺得我應該什麼臉色?”
“正常點。”
“我很正常。”
“你正常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你以前來我家都笑著的。”
以前。
以前我來他家,提前三天準備菜,帶她媽愛吃的桃酥,陪她媽聊到晚上十點。
什麼時候變了呢?
大概是她媽說若棠做的菜跟她年輕時候一個味道的那天。
大概是殷若棠開始叫沈硯舟“硯舟哥”而不是“沈總”的那天。
大概是我發現我在這個家的位置,正在被一個二十三歲的女孩一點一點替代的那天。
“沈硯舟,你今天開心嗎?”
“什麼?”
“在這裡,有若棠在,有你媽在。你今天開心嗎?”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你有多久沒因為我而開心了?”
他看著我,嘴巴張了一下,沒說話。
門鈴響了。
是殷若棠端著蓮子羹出來。
“硯舟哥,阿姨讓你們帶一份回去。”
硯舟哥。
不叫沈總了。
在他媽家,她叫硯舟哥。
沈硯舟接過碗,說了句謝謝。
回來路上我沒說話。
他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