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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之曾答應過我,待他高中探花,便帶我去長安。
“令儀,有不落的燈火,十里的春風,還有朱雀街上看不盡的繁華。”
他耳尖紅透:“你想不想去?”
我那時想得很簡單,有他的地方,便是長久平安。
所以他寒窗苦讀,我替他抄書籌路費。
他一去三年,我守著孤燈,等他寄回的每一封信。
後來,他果然中了探花。
我帶著那封寫滿“長安”的信,跋涉千里趕到京城。
長安比他說的還要繁華。
朱雀街車馬如潮,酒樓燈火通明,花燈一路照到宮牆腳下。
可這樣好的長安,只有我一個人。
裴硯之沒有來接我。
我循著地址找到他的府邸時,正看見他陪禮部尚書家的沈師妹挑選嫁衣。
她小聲問:“師兄,這件可好?”
裴硯之替她理好鬢邊珠釵。
“你喜歡就好。”
我站在門外,攥緊那封舊信。
【待我高中,便帶你去長安。】
他看見我,神色只亂了一瞬。
“令儀,沈家於我有知遇之恩。我要在長安立足,總不能只顧兒女私情。”
我望著他身上的探花紅袍,忽然明白。
他許諾帶我來長安,卻從沒說過,會陪我留在長安。
我過去把他看得太重,以為有他的地方,才值得奔赴。
如今才知道,真正讓我長久平安的,從來不是誰的承諾。
我放下那封信,轉身離開。
“裴硯之,長安我已經看過了。”
“往後有我的地方,才是我的長安。”
......
我沒有接裴硯之遞來的玉佩。
“這東西,是沈姑娘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有些不自然。
“她只是暫時借給你。”
“借我做什麼?”
“長安不太平,你初來乍到,總要有個憑證。”
我笑了笑。
“她的東西,我用不慣。”
裴硯之眉頭微皺。
“令儀,你別總把事情想得那麼複雜。”
我還沒說話,沈如蘅便走了過來。
她已經換下了試穿的嫁衣,身上披著一件月白斗篷,手裡提著個食盒。
“師兄,我讓廚房做了你愛吃的鹿脯。”
說完,她才像剛看見我似的,客氣道:
“林姑娘一路辛苦,要不要也嘗一些?”
我搖頭。
“不必了。”
沈如蘅沒有勉強,只把食盒交給裴硯之。
“那你記得趁熱吃。”
裴硯之接過食盒,臉色緩和下來。
“你先回房歇著,外頭風大。”
她點點頭,走之前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沒有挑釁,甚至稱得上溫和。
可我心裡更難受了。
因為她什麼都不用爭。
只要站在那裡,裴硯之便會自然而然地向著她。
沈如蘅走後,我才問:
“她為什麼住在你府裡?”
“她父親近日被人彈劾,她暫時無處可去。”
“所以你讓她住進來了?”
“只是暫住。”
“多久?”
“事情解決之前。”
我看著他。
“那我要住多久?”
裴硯之怔了一下。
“你自然可以一直住下去。”
“以什麼身份?”
他沉默了。
那一刻,我忽然不想再問了。
裴硯之替我倒了杯茶,語氣放軟。
“令儀,你大老遠來一趟,我知道你受了委屈。等我把朝中的事理順,就給你安排住處。”
“安排住處?”
“我已經讓人看了一座宅子,離我這裡不遠。”
“你不讓我住在這裡?”
他揉了揉眉心。
“如蘅如今名聲不好,若讓人知道你住在府裡,難免傳出閒話。”
我點頭。
“所以她能住,我不能住。”
“你怎麼又鑽牛角尖?”
他把茶杯推到我面前。
“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好。”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早就涼了。
和他這句“為了你好”一樣。
“那宅子什麼時候能住?”
他見我不再爭,終於鬆了口氣。
“過兩日。”
“好。”
他起身時,像是想起什麼,從袖中掏出一張帖子。
“後日是曲江燈會,我帶你去。”
我接過帖子,看到右下角已經蓋了沈府的印。
“她也去?”
“如蘅第一次來長安,總不能讓她一個人出門。”
“那我算什麼?”
“你是我未婚妻,自然一起去。”
他說得理所當然。
可我聽得出來,在他心裡,我只是順便。
他剛走,管家便進來收拾桌上的茶盞。
我隨口問:
“裴府可有空置的院子?”
管家低著頭。
“有東邊的聽雨軒,只是大人吩咐過,要留給沈姑娘做繡房。”
我看著窗外。
沈如蘅喜歡繡花,所以他把最好的院子留給她。
而我千里迢迢趕來,只配住一間臨時收拾出來的西廂房。
我將那張燈會帖子摺好,放進袖中。
既然他答應帶我去,我便再等一次。
這一次之後,我不會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