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執着有你的長安_第10章 10一年後
10
一年後,繡坊的生意比從前更好。
裴硯之也從一個連算盤都撥不明白的探花郎,變成了江南最會算賬的賬房先生。
他每天辰時來,酉時走。
不遲到,不偷懶,也不再擅自替我做決定。
有一次,他看中一處鋪面,覺得適合繡坊擴張。
回來後卻只問我:
“東街那鋪子,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問:“你覺得呢?”
“我覺得可以。”
“那為什麼不直接買?”
他頓了頓。
“你做主。”
我低下頭,繼續看賬。
“明日去看看。”
他立刻笑了。
後來我們真的買下了那間鋪子。
繡坊搬過去時,裴硯之親自扛了三趟木箱。
周嬤嬤看著他滿頭大汗,忍不住打趣:
“裴賬房從前可是探花郎,怎麼如今幹起苦力了?”
他擦了擦額角。
“探花郎也得吃飯。”
周嬤嬤笑得不行。
我站在門邊,也沒忍住彎了下唇。
裴硯之看見後,故意問:
“東家,我今天搬這麼多,能不能多算半日工錢?”
“不能。”
“那我明天不來了。”
“行。”
他立刻改口。
“那還是算了,我明天照常來。”
日子久了,我發現他確實變了。
他不再催我成親,不再用一句“以後”糊弄我,也不再把自己的選擇包裝成身不由己。
直到第二年春天,他把一張地契放到我面前。
“這是城外那座宅子。”
我看著他。
“你買它做什麼?”
“想送給你。”
“我不要。”
“不是送。”
他把地契推回來。
“是我替你租下來的。三年租金已經付了。你若不喜歡,隨時可以退。”
我有些意外。
“為什麼?”
“我想讓你知道,你有自己的地方。”
他頓了頓。
“想留下就留下,想走也沒人攔你。”
我看著那張地契,許久沒有說話。
裴硯之低聲道:
“我以前總以為,只要把你留在身邊,你就不會走。”
“後來才明白,真正讓人留下的,不是鎖,是她願意。”
我抬頭看他。
“裴硯之。”
“嗯。”
“你後悔嗎?”
他笑了笑。
“後悔。”
“後悔中探花?”
“後悔那天站在朱雀街上,明明很想你,卻沒有給你寫信。”
“就這個?”
“還有很多。”
他看著我。
“後悔把你的等,覺得理所當然。”
“後悔每次都讓你往後排。”
“後悔你最後一次問我想不想和你看燈時,我還嫌你麻煩。”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來。
“我最後悔的是,你真的走了,我才知道你不是不會走。”
我沒有立即回答。
窗外的海棠開得正好。
枝頭掛滿了新做的綵綢,遠處的街市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長安。
想起朱雀街,想起那座沒有等到我的酒樓,也想起自己獨自走過的那些路。
我曾經以為,只有裴硯之在的地方,才配叫長安。
可我回到江南後,自己守住了繡坊,養活了幾十個繡娘,也一點點把日子過成了想要的模樣。
原來長久平安,從來不是誰施捨給我的承諾。
是我自己掙來的。
“婚約我不會立刻答應。”
裴硯之點頭。
“好。”
“你還得繼續做賬房。”
“好。”
“以後若再讓我等,你就走。”
他認真道:
“不會。”
“別保證。”
“那我不保證。”
他看著我,小心地問:
“我可以慢慢做嗎?”
我望著他。
這一次,我沒有說不。
“可以。”
他眼底一點點亮起來。
我卻先伸出手。
“把賬本拿來。”
他愣了下,連忙去取。
夕陽落在窗臺上,照亮了桌上的繡線和賬冊。
長安依舊很遠。
可我已經不再需要跋涉千里,去找一個讓我安心的地方。
因為我終於明白。
有我的地方,才是長安。
而願意留下的人,才配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