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死後到了閻王殿,閻王問我有什麼遺願。
我說,下輩子我想當弟弟。
閻王翻了翻我的生死簿,沉默很久。
“你確定?”
我確定。
上輩子只因比弟弟早出生十分鐘,我就當了一輩子懂事哥哥。
十八年裡,我沒吃過一塊完整雞腿,沒穿過一件不是打折的衣裳。
只有無窮無盡的“你是哥哥,該讓讓弟弟”。
讓吃的、讓穿的、讓爸媽的愛。
直到弟弟考研要錢,爸媽把我的手術費轉走了。
“你是哥哥,你扛得住。”
我沒扛住。
閻王嘆了口氣,破例讓我重來。
這一世,我投成了弟弟。
哥哥比我大十分鐘,先被媽媽抱在懷裡。
我想沒關係,這次輪到我被偏愛了。
可第一次分蘋果,大的給了哥哥。
“他是哥哥,大的給大的,天經地義。”
第一次分壓歲錢,多的那份給了哥哥。
“他是老大,以後要帶你,你該感恩。”
我終於忍不住質問:“為什麼總是他先?”
爸媽說得理所當然:
“百善孝為先,小的就該敬大的。”
可上輩子他們不是這樣說的。
看著圍著哥哥轉的爸媽,我終於明白:
大小隻是藉口,不愛才是答案。
......
“阿淵,你哥哥昨晚又犯心悸了,離不開人。”
爸爸秦建國站在玄關,手裡捏著原本答應要送我去考場的車鑰匙。
“外頭雨太大了,林大夫那邊的號難掛,我得先送你哥過去。”
他看著我,語氣裡帶著商量,也帶著習慣性的理所當然。
“今天的初試,你自己打個車去,行嗎?”
我看向門外。
暴雨傾盆,雷聲幾乎要將玻璃震碎。
今天,是國家“黎明計劃”特招選拔的初試。
為了這場考試,我準備了整整三年。
秦建國明明知道的。
昨晚,他還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證。
“明天就算下刀子,爸爸也親自把你送到考場門口。”
“我們阿淵出息,爸爸絕不掉鏈子。”
可現在,因為秦宇珩的一次心悸,他的承諾就輕而易舉地作廢了。
媽媽從臥室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條厚毛毯。
“阿淵,你體諒一下。”
“你哥哥心思重,身體又弱,他可是你親哥,你該多讓著他。”
“反正你平時獨立慣了,自己去考場也沒事。”
我看著他們焦急地將毛毯裹在秦宇珩身上。
秦宇珩靠在媽媽懷裡,臉色蒼白,虛弱地看向我。
“弟弟,對不起,都怪我身體不爭氣。”
“要是耽誤了你的考試,我還是不去看醫生了,我就在家裡熬著吧......”
他低聲喘息著,緊緊捂著胸口。
秦建國立刻心疼地攬住他的肩膀。
“胡說什麼,病怎麼能熬?”
“你弟弟最懂事了,他不會怪你的。”
他回頭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絲催促。
“阿淵,你趕緊出門吧,別在這兒磨蹭了,一會遲到了。”
我沒說話。
走到門邊,拿起那把破了一根傘骨的雨傘。
走進暴雨中。
因為天氣惡劣,網約車排到了兩百號開外。
計程車一輛接一輛從我面前駛過,都掛著“滿客”的牌子。
距離考試只剩四十分鐘。
我咬了咬牙,收起傘,在暴雨中狂奔起來。
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連視線都變得模糊。
路過那家賣蝴蝶酥的店時,我隔著雨幕,看到了秦建國的車停在路邊。
他撐著一把寬大的黑傘,正小心翼翼地護著秦宇珩下車。
沒有帶他去看什麼醫生。
只是在陪他排隊買點心。
我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跑。
等我衝進考場時,距離開考只剩五分鐘。
全身溼透,雨水順著髮絲滴在答題卡上。
監考老師遞給我一包紙巾,眼神有些憐憫。
“趕緊擦擦,別感冒了。”
“謝謝。”
我用凍僵的手握住筆,開始答題。
兩個小時後,交卷。
我走出考場,雨已經停了。
回到家時,天色有些暗。
客廳裡開著暖氣,電視裡放著綜藝節目。
秦宇珩穿著一件嶄新的限量版潮牌外套,正坐在沙發上吃著蝴蝶酥。
秦建國和媽媽坐在他兩邊,笑著跟他說話。
聽見開門聲,他們齊齊轉頭。
看到我渾身溼透、狼狽不堪的樣子,秦建國愣了一下。
“怎麼淋成這樣?”
“不是讓你打車嗎?”
我站在玄關,脫下溼透的鞋子。
“沒打到。”
媽媽皺起眉,立刻起身去拿拖把。
“哎呀,你把地板全踩髒了。”
“趕緊去洗個熱水澡,別把寒氣過給你哥,他剛吃了藥呢。”
我低聲說:“我有點冷,想喝點熱水。”
秦建國指了指茶几上的保溫壺。
“那裡面有,你自己倒。”
我走過去,拿起保溫壺。
很輕。
傾斜過來,只有幾滴涼水落在杯子裡。
秦宇珩拍了拍手上的酥皮碎屑,無辜地看著我。
“呀,弟弟對不起,我剛才覺得口渴,把熱水都喝完了。”
“我以為你還要很久才回來呢。”
秦建國隨口說道:
“沒了就去燒一壺,多大點事。”
“考得怎麼樣?”
“題難不難?”
我放下空杯子,看著他。
“還可以。”
他鬆了口氣,拍了拍腿站起來。
“那就行。”
“你從小就聰明,不像你哥,從小就笨,還得我們多操心。”
“對了,爸爸剛才路過蛋糕店,順手給你買了個小慕斯,當是沒送你的補償。”
他指著桌上一個精緻的包裝盒。
我走過去,開啟盒子。
裡面只剩下半塊被挖得亂七八糟的蛋糕。
秦宇珩瑟縮了一下,拉住媽媽的袖子。
“媽,我剛才吃藥嘴裡苦,就忍不住嚐了一口......”
“弟弟不會生我的氣吧?”
媽媽立刻摸了摸他的頭。
“怎麼會呢,你是哥哥,吃口蛋糕怎麼了?”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阿淵,你哥不是故意的。”
“你把剩下這半塊吃了吧,別浪費你爸的心意。”
我看著那半塊殘缺的蛋糕。
又看了看他們習以為常的臉。
“我不愛吃甜的。”
我蓋上盒子,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沒有回頭看他們一眼。
反正他們承諾過的補償,永遠都不會完整地落到我手裡。
我早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