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阿姐說她是千年後的人,必須讓少將軍和首輔嫡子都愛上她,否則會魂飛魄散。
沈暮和顧淮序同日上門提親,阿姐捂著心口哭了一場。
“我只有一副身子,不如你們比試一場。”
“贏的娶我,輸的就委屈妹妹了。”
顧淮序手段更狠,一道調令將沈暮發配北境。
阿姐只愛華裳暖閣,自然不肯跟去苦寒之地。
於是我被塞進少將軍的馬車,頂著風沙一路北上。
邊關七年,我替他裹箭傷,磨刀劍,賣嫁妝換來禦寒棉衣。
等他一朝封侯班師回京,阿姐過得很不如意,又哭著撲進將軍府。
“妹妹,我若不留在他身邊,真的會死。”
他信了,讓她住進正院。
我被挪去最偏的柴房,連下人都懶得送飯。
後來反賊圍城,府中大亂。
他提刀只護著阿姐殺出東門。
我死在後院,手裡還攥著替他縫了一半的戰袍。
再睜眼,阿姐正紅著眼把沈暮的庚帖往我手中塞。
“妹妹放心,沈暮日後前途無量,你不虧。”
我起身越過她,徑直走向前廳等候傳話的東宮內侍。
“煩請稟告太子殿下,沈家二女,願赴明日宮宴。”
......
“你瘋了不成?”
東宮內侍的背影剛消失在花廳轉角,沈攬月便維持不住臉上的嬌柔。
她猛地站起身來。
快步走到我面前,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的尖銳。
“那可是東宮的春日宴,連我都不敢輕易應下。”
“你一個平日裡連話都說不利索的悶葫蘆,去湊什麼熱鬧?”
我垂眸看著手中那張燙金的請帖。
紙張邊緣的紋路在指腹上擦過,帶著真實的觸感。
我真的活過來了。
“阿姐方才不是還勸我,沈暮前途無量,讓我莫要錯過好姻緣麼?”
我將請帖緩緩收進袖中。
抬眼看著她。
“現在擺在我眼前,有更好的出路,阿姐怎麼反倒不支援我了?”
聽到我的話,沈攬月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但她很快掩飾過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枝枝,你這話是在怨我?”
她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
眼眶瞬間紅了。
“是,少將軍和顧首輔都屬意於我,我確實難以抉擇。”
“可我也只有這一副身子,若不讓他們比試一場,難道要我同時嫁給兩個人嗎?”
“我把沈暮留給你,是知曉他為人剛正,日後定能護你周全。”
“你倒好,竟妄想去攀附太子殿下?”
她冷笑了一聲。
語氣裡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
“太子殿下何等尊貴,你這般木訥寡言,琴棋書畫樣樣平平。”
“去了也只會讓沈家淪為京城的笑柄。”
“況且......”
她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殿下那種高嶺之花,只會被我這種懂得情趣的人吸引。”
“你去了,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我看著她篤定的神情,心頭泛起一陣冷意。
是啊。
前世她也是這般自信。
認定只要她稍微施展手段,全天下的男人都會為她傾倒。
而我,不過是她證明自己魅力的一個墊腳石。
前世這一天。
我也如今日這般,看著她捂著心口哭泣。
看著她用一句輕飄飄的“輸的就委屈妹妹了”,輕而易舉地決定了我的命運。
她留在京城,繼續做她眾星捧月的沈家大小姐。
而我,被當做替身和安撫沈暮的籌碼,塞進了那輛漏風的馬車。
那一日的北風颳得刺骨。
我瑟縮在馬車角落。
看著沈暮陰沉的臉。
他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握緊韁繩而凸起。
“你滿意了?”
那是他在路上同我說的第一句話。
“你心安理得地頂替了你姐姐的位置,跟著我來這不毛之地,是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試圖解釋。
想告訴他我並非自願。
可他根本不聽。
他只當我是貪慕虛榮,想要藉著少將軍夫人的名頭往上爬。
到了邊關,他將我丟在最破舊的營帳裡。
一連數月,不聞不問。
是我脫下了錦衣華服,換上粗布麻衣。
替他熬藥,替他洗衣。
甚至在軍餉短缺時,當賣了我所有的嫁妝,只為給他換一件禦寒的棉衣。
我天真地以為,只要我付出得足夠多。
這塊石頭,總有一天能被捂熱。
可我錯了。
我收回思緒。
目光淡淡地掠過沈攬月那張寫滿算計的臉。
“阿姐說得對,我確實平庸。”
我撫平袖口的褶皺,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所以去見見世面,長長見識,有何不可?”
“你!”
沈攬月見我油鹽不進。
氣得有些發抖。
“好,好得很。”
“既然你非要去丟人現眼,那便去吧。”
“到時候惹了殿下厭棄,連帶著連累了沈暮的前程,我看你拿什麼來賠!”
她拂袖而去。
連原本要塞給我的沈暮的庚帖也掉在了地上。
我低頭看著那張紅色的紙帖。
上面寫著沈暮的生辰八字。
曾是我前世視若珍寶的東西。
如今再看,只覺得無比刺眼。
我抬腳踩了上去。
紅紙在鞋底發出細碎的破裂聲。
這一次,這破銅爛鐵。
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