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葬親情,不候遲來人_第 4 章 下午兩點半
第 4 章
下午兩點半,我準時出現在城西的老照相館門口。
手裡捏著那個有些磨損的戶口本。
早上出門前,秦建國把它塞進我手裡,拍著胸脯保證。
“阿淵,你先去辦事。”
“三點整,爸媽準時到照相館門口等你,咱們拍最漂亮的照片。”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灰濛濛的,像是又要下雨。
照相館對面的馬路是一條繁華的商業街。
今天不知怎麼了,街面上比平時擁擠得多,好像是有什麼明星要來路演,前面搭起了高高的臺子。
我坐在照相館門口的木椅上,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兩點五十分。
三點整。
三點十五分。
街上的人越來越密,喧鬧聲震耳欲聾。
我的手機一直安安靜靜地躺在口袋裡,沒有一個未接來電,也沒有一條資訊。
我沒有去催他們。
只是靜靜地看著馬路對面。
特招辦那輛掛著黑色軍牌的越野車,已經停在了廢棄倉庫的陰影裡。
只要我走過去,拉開車門。
秦時淵這個身份,就會在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去。
三點半。
人群突然爆發出一陣巨大的歡呼聲。
路演開始了,各種彩紙和氣球被噴向半空。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我看到了他們。
秦建國和媽媽,一左一右地牽著秦宇珩,正擠在商業街最好的一處觀景臺上。
秦宇珩頭上戴著一頂誇張的應援帽子,手裡拿著一串巨大的棉花糖。
他笑得非常燦爛,指著臺上的明星跟著節奏晃動。
媽媽體貼地幫他擦去嘴角的糖霜,秦建國則舉著手機,滿眼寵溺地給他錄影。
他們看起來,是那麼幸福的一家三口。
幸福到,完全忘記了街對面那個還在等待的、今天同樣十八歲的兒子。
我站起身,慢慢朝馬路對面走去。
既然他們已經做出了選擇,那我也就沒有再等的必要了。
可就在我走到馬路中央時。
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驚恐的尖叫。
“架子倒了!”
“快跑!”
原本搭在路演臺旁邊的巨大鋼鐵桁架,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傾斜,朝著觀景臺的方向直直砸了下來。
人群瞬間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我也被慌亂的人流裹挾著,被迫朝觀景臺的方向退去。
“宇珩!小心!”
混亂中,我聽到了秦建國聲嘶力竭的吼叫。
那個巨大的鐵架朝他們砸去。
距離他們只有不到三米的距離。
我本能地想要衝過去。
可是,秦建國的動作比我更快。
他像瘋了一樣衝向秦宇珩,一把將他死死地護在懷裡,然後用力朝旁邊滾去。
為了給秦宇珩騰出安全的空間,他狠狠地推開了一直站在他們旁邊的一個人。
那個人,是我。
我被這股巨大的力量推得一個踉蹌,重重地摔在了旁邊堆滿尖銳廢棄建材的角落裡。
“呲啦——”
一根生鏽的鐵皮劃破了我的外套,深深地扎進了我的左臂。
鮮血湧了出來,很快就染紅了我的衣袖。
鐵架轟然倒塌,砸在了我們剛才站立的地方。
“宇珩!宇珩你沒事吧?”
灰塵還沒散去,秦建國和媽媽就急切地爬起來,上下檢查著秦宇珩的身體。
秦宇珩被嚇壞了,臉色慘白地躲在媽媽懷裡劇烈地喘息。
“我沒事......爸好可怕......”
“沒事了,沒事了。”
“爸爸在這兒,誰也不能傷害你。”
秦建國心疼地拍著他的背,聲音都在發抖。
我捂著不斷流血的左臂,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冷冷地看著他們。
我們之間只有十步的距離。
我的血已經順著指尖滴在了地上,匯聚成一小灘觸目驚心的暗紅。
可是,秦建國和媽媽,由始至終,都沒有回過一次頭。
哪怕他們只要轉過臉,就能看到我。
這一刻,我連失望的情緒都沒有了。
只有一種徹頭徹尾的清醒。
我脫下了那件沾滿鮮血的外套,隨手扔在了那片廢墟里。
一步一步,走向馬路對面那輛越野車。
車窗升起,將我和他們徹底隔絕在兩個世界。
下午六點,秦家。
驚魂未定的三人終於回到了家。
秦建國為了安撫秦宇珩,特意拿出了早早訂好的三層大蛋糕。
“宇珩,今天受驚了,快,切蛋糕,把壞運氣都趕走。”
秦宇珩戴著生日帽,心有餘悸地拿起了刀。
媽媽在一旁笑著說:“就是,等會兒你切第一塊......”
門鈴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埋怨道:
“肯定是阿淵回來了。”
“這孩子也是,下午不知道跑哪去了,也不打個電話。”
她一邊說著,一邊去開門。
“阿淵,你今天怎麼......”
門開後,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站在門外。
其中一名警察的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物證袋。
裡面裝著的,是一件被撕裂、沾滿大片乾涸血跡的舊外套。
“請問,是秦時淵的家屬嗎?”
警察的聲音沉重而嚴肅。
“我們在城西商業街事故現場的廢墟下,發現了這件衣服。”
“現場有大量屬於秦時淵的血跡。”
“經過初步排查,秦時淵極有可能在混亂中被捲入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