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葬親情,不候遲來人_第 5 章 砰
第 5 章
“砰”的一聲。
秦建國手裡的蛋糕,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奶油飛濺,一片狼藉。
客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音,在空氣中被無限放大。
秦建國直愣愣地盯著警察手裡的物證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你......你們說什麼?”
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彷彿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這不是阿淵的衣服,你們弄錯了。”
“他下午去照相館了,他......”
他轉頭看向媽媽,像是在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老婆,你跟警察同志說,咱們下午是不是沒見著阿淵?”
“他肯定去同學家玩了。”
媽媽捂著嘴,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老秦......”
她認出了那件衣服。
那是前年換季打折時,她隨手買給秦時淵的。
因為碼數買大了,袖口被秦時淵自己縫起了一截。
物證袋裡的那件衣服上,那截粗糙的針腳清晰可見。
警察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一些。
“事故現場靠近江邊,當時人群發生大規模踩踏,有不少人被擠落水。”
“我們在江岸邊的護欄上提取到了和這件衣服上相同的基因。”
“搜救隊已經沿著下游打撈了三個小時,目前......還沒有找到人。”
“不過根據出血量和水流速度,生還的機率非常渺茫。”
“請你們跟我們去局裡做個筆錄,順便提取一下基因樣本做最終比對。”
秦建國雙腿一軟,整個人猛地癱坐在沙發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突然像發了瘋一樣站起來,衝到警察面前,一把抓住那個物證袋。
“他底子那麼好!”
“他從小連感冒都很少得,他怎麼可能掉進江裡爬不上來?!”
“你們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你們再去搜啊!”
警察見慣了這種場面,只得溫和地拉開他。
“秦先生,請您冷靜。”
“我們還需要您的配合。”
一直躲在媽媽身後的秦宇珩,此時怯生生地探出頭。
他眼眶通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可眼底深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弟弟......弟弟真的不在了嗎?”
他抽噎著,身體搖搖欲墜。
“都怪我......”
“如果不是我非要去看什麼明星路演,爸爸媽媽就不會忘記和弟弟的約定了......”
“如果我不去,弟弟就不會出事......”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秦建國身邊倒去。
如果是以前,秦建國早就心疼地將他摟進懷裡,輕聲細語地安慰了。
但這一次,秦建國沒有動。
他死死地盯著那件帶血的衣服,連餘光都沒有分給秦宇珩。
秦宇珩撲了個空,尷尬地扶住了沙發的扶手,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
媽媽趕緊扶住他,但動作也顯得有些機械。
“老秦,走,咱們去局裡。”
媽媽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她胡亂地抹了一把臉。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我不信咱們阿淵就這麼沒了。”
警局的走廊裡,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秦建國和媽媽坐在長椅上,等待著基因的加急比對結果。
秦宇珩坐在他們對面,時不時地用紙巾擦拭著眼角,可那紙巾卻乾爽得很。
“結果出來了。”
一名法醫拿著報告單走過來。
“經過比對,現場血跡和失蹤者衣物上的基因,與你們提供的樣本完全吻合。”
“確認屬於秦時淵。”
“另外,我們在下游三公里處的淺灘,發現了這個。”
法醫遞過來一個透明的塑膠袋。
裡面裝著一隻磨損嚴重的白色帆布鞋。
鞋幫上,還沾著江底的淤泥。
秦建國伸出手,手指抖得幾乎拿不住那個袋子。
他認得這雙鞋。
那是秦時淵高一開學時,他買給他的。
當時秦宇珩嫌款式太土不願意穿,他才隨手給了秦時淵。
秦時淵一穿就是三年,連鞋底都磨平了。
“阿淵......”
秦建國把那隻髒兮兮的鞋緊緊貼在胸口,突然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他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蜷縮在警局冰冷的椅子上,泣不成聲。
“爸錯了......爸昨天還答應你要拍全家福的......”
“你這孩子脾氣怎麼那麼倔啊!”
“你為什麼不等等爸爸......”
媽媽靠在牆上,雙眼空洞,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
她想起出門前,秦時淵那雙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的眼睛。
他說:“希望你們能說到做到。”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們根本做不到?
秦宇珩看著崩潰的父母,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他走到秦建國身邊,放柔了聲音。
“爸爸,你別這樣,弟弟在天之靈看到你這麼傷心,也會難過的。”
“以後,宇珩會替弟弟好好孝敬你們的。”
秦建國慢慢抬起頭。
他的眼睛紅得滴血,直勾勾地看著秦宇珩。
那一瞬間,他的腦海裡閃過事故發生時的畫面。
巨大的鐵架砸下來。
他本能地抱住秦宇珩,用力推開了身邊礙事的人。
他推開的那個人......是誰?
秦建國突然打了個寒顫,一股巨大的恐懼從心底升起,瞬間將他淹沒。
他推開了秦時淵。
為了保護秦宇珩,他親手把秦時淵推向了死亡的深淵。
“啊——!”
秦建國痛苦地抱住頭,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絕望的嘶吼。
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推開秦宇珩。
“滾開!”
秦宇珩被推得撞在牆上,滿臉錯愕。
這是十八年來,秦建國第一次對他動手。
也是第一次,在他的示弱面前,選擇了另外一個人。
只是,那個人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