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葬親情,不候遲來人_第 7 章 秦時淵的死
第 7 章
秦時淵的“死”,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一點一點地將這個家割得支離破碎。
秦建國辦了內退,整天把自己關在秦時淵的房間裡。
他試圖去拼湊小兒子存在過的痕跡,卻絕望地發現,這個家裡屬於秦時淵的東西,少得可憐。
他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一閉上眼,就是秦時淵被鐵架砸中時那個沒有溫度的眼神。
媽媽的精神狀態也越來越差。
她總是會在吃飯的時候,習慣性地擺上三副碗筷,然後看著那個空座位發呆。
而秦宇珩的真面目,在失去了秦時淵這個“懂事”的對照組後,開始肆無忌憚地暴露出來。
以前,家裡有任何好東西,只要他稍微示弱,秦時淵就會退讓。
現在,沒人在前面擋著了,他的索取變得直白且貪婪。
立冬那天,飯桌上擺著一鍋燉好的雞湯。
媽媽木然地拿著湯勺,像往常一樣,下意識地想把兩隻雞腿都撈到秦宇珩的碗裡。
可當勺子碰到第二隻雞腿時,她突然停住了。
她想起了秦時淵日記裡的那句話:【十八年裡,我沒吃過一塊完整雞腿。】
媽媽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眼淚又要落下來。
她把那隻完整的雞腿放進了一個空碗裡,擺在了秦時淵常坐的位置上。
“阿淵,今天立冬,吃雞腿了。”
她聲音哽咽。
秦宇珩看著那隻被分出去的雞腿,不滿地皺起了眉頭。
“媽,你幹嘛呢?”
“大活人不吃,非要給一個死人留著,晦不晦氣啊。”
他毫不客氣地伸出筷子,想去夾那個空碗裡的雞腿。
“啪!”
秦建國重重地放下筷子,一把打落了秦宇珩的手。
“你幹什麼?!”
秦建國怒視著他,眼裡的厭惡毫不掩飾。
“這幾年,家裡哪次好吃的不是先盡著你?”
“你弟弟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現在他不在了,你連他一隻雞腿都要搶?”
秦宇珩捂著被打疼的手背,也火了。
“爸!你現在裝什麼慈父?”
“當初不是你們說我是哥哥身體不好,讓他讓著我的嗎?”
“那也是你們教的!”
“現在他死了,你們倒把罪名全推到我頭上了?”
“他自己倒黴掉江裡死了,難道還要我們全家給他陪葬嗎!”
這番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刺穿了秦建國和媽媽最後的遮羞布。
是啊。
是他們親手把刀遞給秦宇珩的。
是他們用“懂事”、“敬著大的”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次次剝奪了秦時淵的權利。
秦建國臉色慘白,指著秦宇珩的手指不停地顫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媽媽捂著臉,崩潰地大哭起來。
“造孽啊......我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從那天起,家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秦宇珩不再偽裝乖巧,他開始頻繁地要錢,買名牌鞋,和一群狐朋狗友夜不歸宿。
秦建國懶得管他,媽媽也管不住。
曾經那個以秦宇珩為中心的幸福家庭,在失去那個被剝削的底層後,迅速地分崩離析。
三年後。
秦建國和媽媽辦理了離婚手續。
房子賣了,錢分了兩半。
秦建國搬進了一個破舊的出租屋,牆上貼滿了秦時淵從小到大的照片。
那是他從各個角落裡蒐集來的,有些甚至是合照上剪下來的殘片。
這天晚上,秦建國獨自喝著悶酒,電視里正在播放著中央新聞。
“今日,我國最高級別的國防科研人才培養專案——‘黎明計劃’,首次對外解密部分成果。”
“在剛剛結束的國家表彰大會上,一批年輕的科研骨幹被授予特殊貢獻獎。”
秦建國原本渾濁的眼睛,在聽到“黎明計劃”四個字時,並沒有什麼反應。
直到電視螢幕切到了表彰大會的現場畫面。
鏡頭緩緩掃過一排穿著筆挺軍裝、肩扛將星的年輕面孔。
最終,定格在最中間那個代表全體獲獎者發言的青年身上。
青年穿著深綠色的制服,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五官長開了,褪去了曾經的青澀和營養不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冷冽且上位者獨有的從容。
“我是‘黎明計劃’首席資料分析師,秦時淵。”
他的聲音清脆有力,透過電視機的音響,清晰地砸進這間逼仄的出租屋。
“砰!”
秦建國手裡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張魂牽夢繞了三年的臉。
雖然氣質大變,但他絕不會認錯。
那是他的兒子。
那是警方判定已經死亡、連屍體都沒撈到的阿淵!
“阿淵......我的阿淵沒死......”
秦建國渾身顫抖,連滾帶爬地撲到電視機前,用手撫摸著螢幕上青年的臉。
眼淚決堤般湧出。
“他沒死!他沒死!”
他手忙腳亂地找出手機,撥通了前妻的電話。
“喂?老秦你瘋了,大半夜的......”
“看新聞!快看中央一臺的新聞!”
秦建國歇斯底里地吼道。
“阿淵在電視上!”
“他還活著!”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打翻東西的巨響。
這一夜,註定有人無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