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車送娃娃們過山路,村民們和我算了筆賬_第 4 章 大雪連下了三天三夜
第 4 章
大雪連下了三天三夜。
整個村子像是被白色的被子捂死了。
那條十八道彎的盤山公路,冰層上面覆著積雪,凍得像一面坑窪不平的鏡子。
連鎮上的郵政綠皮車都開不上來。
學校發了緊急通知:因路況極度惡劣,要求家長務必保證孩子安全到校,無法保證安全的,允許請假。
可是村裡人不想請假。
快期末考試了,鎮中心小學的教學進度快,一天不去,落下一大截。
更重要的是,孩子們在家裡待著,不僅費糧食,還鬧騰,耽誤他們打麻將。
早上八點,我在屋裡烤火。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老李頭髮來的微信語音。
我點開。
背景音全是呼呼的風聲和孩子們的哭聲。
“蒼筤,你在幹什麼。”
“趕緊把車開出來。”
“孩子們在村口等了三個小時了,手腳都凍僵了。”
“你就算有再大的氣,也該消了吧。”
聲音裡沒了前幾天的理直氣壯,多了幾分焦急。
我沒回。
過了一會兒,晏清的電話打過來了。
響了五聲,我接了。
“喂。”
“蒼筤,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晏清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高高在上的斥責。
“這大雪封山的,除了你那輛大巴,誰的車都下不去。”
“你趕緊把防滑鏈掛上,下來接人。”
我拿著鉗子,撥弄了一下爐子裡的炭火。
炭火燒得通紅。
“我憑什麼下。”
“憑什麼?”晏清提高了音量,“憑你是這個村的一份子。”
“憑那些孩子叫了你三年蒼爺爺。”
“你這人怎麼這麼冷血,眼睜睜看著娃娃們在雪地裡挨凍?”
我冷笑。
“娃娃們挨凍,是因為你們把他們趕到雪地裡去的。”
“明知道我不會出車,你們還讓他們去村口等。”
“凍壞了,責任在你們這些家長。”
“你......”晏清結巴了一下。
他確實是故意的。
他篤定我心軟。
三年裡,哪怕是我發著燒,只要想到孩子們在冷風裡等,我都會咬著牙爬起來把車開出去。
他們吃準了我捨不得孩子。
所以今天早上,晏清挨家挨戶通知,讓把孩子送到村口候車點。
他們以為,只要孩子們在雪地裡站得夠久,哭得夠慘,我就會乖乖認輸。
重新把車開回去,重新做他們免費的司機和保姆。
可惜,他們算錯了一件事。
我的心,是在那一天他們當面撕毀修理發票,逼我退錢的時候,徹底冷的。
“晏清,我再說最後一遍。”
“車我不開了,以後也都不會開了。”
“你們願意等,就繼續等。”
我直接掛了電話,順手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窗外的雪還在下,沒有停的意思。
到了中午十一點。
院子外面傳來了凌亂的腳步聲和砸門聲。
這次不是拍,是拿石頭砸。
“砰砰砰——”
鐵皮門被砸得發出刺耳的聲響。
“蒼筤,你給我出來。”
“你是不是人啊。”
“我家小寶凍發燒了,你賠。”
素紈尖銳的哭喊聲穿透了風雪。
我放下茶杯,慢條斯理地套上軍大衣,戴上棉帽子。
走到院子裡。
厚重的防塵佈下,大巴車靜靜地停在那裡。
我走到大門口,拉開門栓。
門外站著十幾個人,全是被凍得臉色青紫的村民。
晏清站在最前面,手裡還舉著塊石頭。
素紈抱著小寶,小寶閉著眼,臉紅得不正常,顯然是發燒了。
飛蓬也在,凍得直跺腳。
“蒼筤,你終於肯縮頭烏龜出來了。”
晏清把石頭扔在地上,指著我。
“趕緊把車門開啟,讓娃娃們進去暖和暖和,然後送去鎮上衛生院。”
“再晚就出人命了。”
他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好像這車本來就是他的一樣。
我看著他們,搖了搖頭。
“開不了。”
“怎麼開不了?車不是就在院子裡嗎。”素紈尖叫起來。
“油箱裡有油,鑰匙在你兜裡,你就是成心想看著我們死。”
我把手揣進兜裡,看著素紈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車真的開不了了。”
我側過身,讓出視線。
“為什麼?”晏清盯著我,眼神狐疑。
我慢悠悠地從大衣內側口袋裡,掏出幾張蓋著紅公章的紙。
展開,舉到他們面前。
“因為這車,已經不屬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