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車送娃娃們過山路,村民們和我算了筆賬_第 3 章 雪終於還是落下來了
第 3 章
雪終於還是落下來了。
起初是細碎的雪鹽,打在窗戶玻璃上沙沙作響。
到了半夜,變成了鵝毛大雪。
院子裡的那輛大巴車,徹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雪包。
早上七點,天還黑沉沉的。
我起床煮了碗麵,剛端上桌,院門就被拍得震天響。
“蒼筤,開門。”
是素紈的聲音,尖銳透著急躁。
我吃完麵,把碗洗了,才慢騰騰地披上大衣去開門。
門一開,冷風夾著雪花捲進來。
素紈站在門外,頭上落滿了雪,眉毛上結了霜。
她手裡扯著她兒子小寶。
小寶的羽絨服溼了半截,褲腿上全是泥水,凍得直哆嗦。
“這麼大雪,你還不把車開出來。”
素紈沒等我開口,直接質問。
“你看這路,人都站不穩,怎麼走?”
“小寶剛出門就摔了一跤,褲子都溼了,這要是凍出毛病誰負責?”
我看著她。
“你表弟的麵包車呢?”
素紈臉色一僵,眼神閃躲了一下。
“他今天有事,來不了。”
實際上,那種後輪驅動的破面包車,在這種冰雪山路上根本爬不上來。
稍微打個滑,連人帶車都得翻進溝裡。
“哦。”
我點了點頭。
“那就走著去吧。”
“走著去?你瘋了?”
素紈提高嗓門。
“這可是二十二里山路,雪沒過腳脖子了。”
“蒼老頭,你別在這賭氣了。”
“趕緊把車熱上,一會大傢伙都在村口等你呢。”
她說著就要往院子裡擠。
我伸手一擋,把她攔在門外。
“素紈,你是不是記性不好。”
“前天在村口,你們是怎麼說的。”
“黑心錢,造假髮票,非法營運。”
“怎麼,今天這黑心車,你們又敢坐了?”
素紈被我懟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那不是話趕話說到那了嗎。”
她硬著頭皮狡辯。
“再說了,村長說了,只要你簽了那個協議,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什麼協議?”
我剛問完,晏清就從風雪裡走了過來。
他穿著厚重的軍大衣,身後跟著飛蓬和幾個村民。
晏清手裡拿著幾張按了紅手印的A4紙。
“蒼筤,大傢伙給你臺階下,你可別順著杆子往上爬。”
晏清走到屋簷下,抖了抖身上的雪。
把那幾張紙遞到我面前。
“這是村委會起草的‘校車整改運營協議書’。”
“只要你簽了字,這車你還能繼續開。”
我沒接,低頭看了一眼。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第一條:無條件退還過去三年收取的所有費用。
第二條:承諾今後對全村村民永久免費。
第三條:因天氣寒冷,需在車上為乘車的學生免費提供熱牛奶和包子,費用由駕駛員自行承擔。
第四條:若因遲到、爆胎等原因導致村民利益受損,駕駛員需全額賠償。
我看著這四條規定,沒忍住,笑出了聲。
“晏清,這協議誰寫的?”
“我寫的。”晏清抬起下巴,“怎麼,有意見?”
“沒意見。”
我搖搖頭。
“寫得挺好,很有創意。”
晏清以為我服軟了,從兜裡掏出一支筆遞過來。
“覺得好就趕緊籤,簽完了趕緊熱車。”
“孩子們都凍壞了。”
我沒接筆。
伸手拿過那幾張紙。
當著他們的面。
“嘶啦——”
我把協議書從中間撕成兩半。
再對摺。
“嘶啦——”
四分五裂。
紙屑順著風,落進了雪地裡。
周圍瞬間安靜了。
只剩下風颳過屋簷的嗚嗚聲。
晏清的眼睛瞪得老大,眼角抽搐了幾下。
“蒼筤,你幹什麼。”
“我不籤。”
我看著他,聲音很平靜。
“這車,我徹底停了。”
“誰愛開誰開,我不伺候了。”
飛蓬跳了出來,指著我的鼻子。
“姓蒼的,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信不信我們砸了你的破車。”
我側開身子,指了指院子中間蓋著防塵布的大巴。
“砸。”
“砸壞一塊玻璃,原裝進口件八千。”
“砸壞一個車燈,一千二。”
“院子裡有監控,直接連著鎮派出所。”
“誰先動手,我不僅告你們損壞私人財產,我還告你們尋釁滋事。”
“來,砸。”
飛蓬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憋成了豬肝色。
沒人敢動。
村裡人橫,但更怕賠錢。
晏清深吸了一口氣,壓住火氣。
“好,蒼筤,你硬氣。”
“你別後悔。”
“這大雪封山的,我就不信你不吃不喝不出門。”
“等哪天你生病了,求到村裡頭上,你看誰會管你。”
他一揮手。
“走。”
“我們自己送。”
一群人罵罵咧咧地轉身往回走。
素紈拉著小寶,一邊走一邊罵。
“沒爹沒孃的老光棍,早晚死在屋裡都沒人收屍。”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走遠。
走回屋裡,重新把門關死,上了栓。
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雪越來越大。
十八道彎的盤山路上,很快就鋪滿了厚厚的積雪。
那些送孩子的摩托車、腳踏車,在雪地裡艱難地往前挪。
不停地有人摔倒,爬起來,再摔倒。
這只是第一場雪。
冬天,才剛剛開始。
我回到桌前,翻開賬本。
“停運第三天,開銷零。”
“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