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後,我決定先爛三個月_第10章
第10章
?三個月到了。
?整整九十天。
?許意站在窗前,手心裡壓著那本有些發軟的“爛人日記”。
?第一天上面只歪歪扭扭留著幾個字:“睡了十四個小時,不想動。”
?最後一天寫著:“煮了一碗完美的面。”
?她翻著這厚厚的一本紙。
?紙張摩擦,發出沙沙的響聲。
?這九十天裡,她沒有出過遠門,沒有去去暴瘦二十斤,更沒有去報什麼高昂的瑜伽班。
?她從一個連下床都覺得痛苦的“爛人”,變成一個能好好呼吸的人,中間沒有絕地反擊的劇烈大戲。
?中間只隔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面。
?她走到衛生間的鏡子前。
?鏡子裡的人依然穿著洗得發白的棉質睡衣。
?素顏,眼角甚至多了一道細小的幹紋。
?她沒有變美。
?她沒有逆襲成驚豔所有人的大女主。
?但是鏡子裡那雙眼睛,不再是沉悶的死灰。
?它亮了。
?像是落盡了灰塵的玻璃,投進了第一縷光。
?許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變好,根本不是去變成一個更好、更完美的人。
?變好,只是把自己找回來。
?是變得“更像自己”。
?許意轉過身,徑直走進了廚房。
?擰開燃氣灶。
?藍色的火苗打出來,發出一聲清脆的啪嗒聲。
?水在鍋裡翻滾,咕嚕咕嚕地冒著白氣。
?下面,打蛋,切蔥花。
?動作熟練而自然。
?她盛出一碗麵,端到了窗臺前的桌子上。
?對面樓棟的窗戶,也在這一刻亮起了燈。
?陳嶼站在那扇窗戶後面。
?手裡同樣端著一個瓷碗,碗裡漂著幾葉青菜。
?隔著不到十米的空隙,兩個人在暗下來的夜色裡對視。
?許意挑起一束面,塞進嘴裡。
?陳嶼也同時低頭,大口吸了一面條。
?兩個人隔著空氣,同時嚥了下去。
?許意看著他嘴角沾著的一點湯汁,突然笑了。
?笑聲很輕,卻順著風飄出了窗外。
?這是三個月來,她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出來。
?她坐回椅子上,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手機。
?螢幕上還留著周淮的名字。
?那個曾經讓她卑微到骨子裡,覺得沒有他就活不下去的男人。
?曾經周淮捏著她的下巴,眼神居高臨下,語氣冷冰冰地說:
?“許意,你真的很無趣,像一碗沒放鹽的白水。”
?許意劃開手機。
?她覺得以前的自己真傻。
?他覺得她無趣,是因為他這輩子都沒嘗過她煮的面。
?她找到周淮的微信。
?三個月沒聯絡,他們的對話方塊停留在分手那天周淮發來的“祝你幸福”。
?許意指尖敲擊螢幕,發出了這三個月來的第一條訊息,也是最後一條:
?“我學會煮麵了。”
?不到十秒,那頭跳出了兩個字:
?“恭喜。”
?冷漠,客氣,帶著高高在上的疏離。
?許意看著這兩個字。
?以前周淮只要回覆兩個字,她能反覆琢磨半天,心慌意亂地扣自己的手指。
?但現在,她發現自己心裡一絲波瀾都沒有。
?她根本不需要他的恭喜。
?她以為自己重新聯絡他會哭,會委屈,會質問他為什麼當初做得那麼絕。
?可她一滴眼淚都沒有。
?許意把手機順手丟在一旁。
?螢幕暗了下去。
?她重新拿起筷子,低頭去吃那碗麵。
?麵湯很燙,白霧燻得眼睛有點發幹。
?她吃得很慢,嚼得很仔細。
?麵條的香氣,精鹽的鹹味,蔥花的清香,每一口都在舌尖上活了過來。
?這才是活著的味道。
?她嚥下最後一口湯。
?看著空蕩蕩的碗底,許意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不恨周淮了。
?甚至在這一刻,她覺得有點感謝他。
?如果不是周淮當初那麼絕情地提出分手,摔門而去,她可能一輩子都在討好他,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原來能把一碗普通的面煮得這麼好吃。
?告別從來不是失去。
?告別,是把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一點一點拿回來。
?她拿回了自己的時間。
?拿回了自己的廚房。
?拿回了屬於她的一碗麵。
?分手那天,她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以為自己的世界徹底塌了,失去了一切。
?現在看著窗外閃爍的霓虹,她才想明白。
?她失去的,只不過是一個連面都不讓她安心煮的人而已。
?許意站起身,把碗洗得乾淨發亮。
?她走到衣櫃前,拉開了許久沒有開啟的櫃門。
?裡面掛著幾件工整的職業裝。
?三個月的停薪留職假期,到了。
?她伸手撫平了西裝上的褶皺。
?吃飽了。
?該去上班了。
?第二天清晨,許意準時站在了公司大樓的電梯裡。
?電梯門開啟,熟悉的油漆味和咖啡香撲面而來。
?同事小劉抱著一疊檔案經過,看見她,眼睛睜得老大:
?“許意?你休假結束了?身體好了嗎?”
?“好了。”
?許意笑了笑,語氣平淡。
?她繞過小劉,徑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拉開椅子坐下。
?桌面落了一層薄灰,她拿出紙巾擦拭乾淨。
?斜對面的辦公室門虛掩著。
?部門主管張經理正黑著臉站在裡面,眼神刀子一樣掃過辦公區域。
?以前,只要張經理皺一下眉頭,許意整個人就會繃緊,生怕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被當眾訓斥。
?但現在,許意直視著張經理的目光,甚至衝他微微頷首。
?張經理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個以前唯唯諾諾的軟柿子,休假回來眼神變了。
?他哼了一聲,重重地關上了辦公室門。
?許意收回視線。
?她不再害怕任何人的臉色了。
?她開啟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系統載入完畢。
?許意沒有去開那些日常的表格,而是點開了硬碟最深處的一個加密資料夾。
?資料夾的名字叫《原點》。
?那是她五年前剛進公司時,自己一手搭建的設計稿。
?充滿了靈氣,充滿了她對這個行業所有的野心。
?可是當年,周淮看到這個草案時,只是冷笑著把它刪到了回收站:
?“許意,你別做夢了,這種天馬行空的東西根本賣不出去錢。聽我的,乖乖去接那些外包的活,穩妥,能加班賺加班費。我們要買房,你得務實。”
?為了周淮的“買房大計”,為了配合他的“人生規劃”。
?許意把這個草案藏了起來。
?她甘願變成一個每天機械按鍵盤、替別人畫圖的工具人。
?這一埋,就是五年。
?許意深吸了一口氣。
?手指在滑鼠上點了幾下,把那份被埋葬了五年的設計稿,徹底還原到了桌面上。
?就在這時,桌上的座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許意接起電話:
?“喂?”
?電話那頭傳來張經理冰冷的聲音:
?“許意,來我辦公室一趟。你休假這三個月,你手裡的專案出大問題了。”
?許意眼神一冷,啪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站起身,推開了主管辦公室的大門。
?張經理正把一份檔案重重地甩在桌上。
?“許意!你休假前交接給小劉的那個案子,甲方剛才打電話來罵了!說設計方案完全是垃圾!甲方要求賠償損失,這筆錢,得從你的績效里扣!”
?張經理指著她的鼻子,聲色俱厲。
?許意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檔案翻了一頁。
?簽名欄上,赫然寫著小劉的名字,日期是上個月。
?許意抬起頭,迎著張經理憤怒的目光,把檔案直接扔回了他臉上:
?“張經理,看清楚了。這是我休假期間他們改動的版本,字是小劉籤的。想讓我背鍋扣績效?你可以試試看。”
?張經理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這是平時任人宰割的許意。
?許意沒給他說話的機會,轉身走出辦公室。
?她坐回工位,不再理會周圍同事異樣的眼光。
?她重新打開了《原點》設計稿,手指迅速在繪圖板上飛舞起來。
?下午五點三十分。
?下班鈴聲準時響起。
?整個辦公區依然靜悄悄的,所有同事都低著頭,假裝忙碌地敲擊鍵盤。
?沒人敢第一個走。
?張經理推開辦公室門,巡視一樣掃過眾人。
?許意直接關掉電腦,收拾好包,站了起來。
?椅子劃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張經理的腳步驟停,死死盯住了她:
?“許意,大家都在加班,你現在要走?”
?許意背上包,轉過身看著他:
?“我今天的分內工作全部完成了。現在是下班時間。”
?張經理臉色鐵青:
?“你這種態度,還想不想在公司幹了?”
?“想幹。”許意語氣平靜,“但我只按勞動合同辦事。”
?說完,她不再看張經理一眼,在全部門震驚的目光中,徑直走向了電梯間。
?走出辦公樓的那一刻,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許意抬起頭。
?天空被染成了瑰麗的橙紅色,金黃色的夕陽灑滿了整條街道。
?她站在臺階上,眯起了眼睛。
?五年了。
?整整五年,她每一次離開這棟大樓,天都是漆黑一片。
?她都快忘了,原來五點半的夕陽,可以這麼美。
?這夕陽不屬於公司,不屬於周淮,只屬於她自己。
?曾經周淮無數次在她耳邊唸叨:
?“許意,你要努力啊,我們要在這個城市買房,我們要過上等人的生活。”
?為了這句話,她像個陀螺一樣轉了五年。
?結果呢?
?房子沒有買成,周淮跟別人走了,她把自己折騰得像個鬼魂。
?許意沿著街道緩緩走著。
?風吹過她的髮絲,帶走了一整天的疲憊。
?她沒有回家,而是直接轉彎去了附近最鬧騰的菜市場。
?喧囂聲,叫賣聲,撲面而來的生活氣息。
?她走到熟識的麵攤前。
?賣面的老太太正拿著毛巾擦手,看見她,笑著打招呼:
?“姑娘,好久沒見你了!今天買面啊?這面煮給誰吃啊?”
?許意挑了一把新鮮的手軋面,遞過去幾個硬幣。
?她抬起頭,露出一個極其舒展的笑容:
?“給我自己。”
?老太太愣了愣,隨即笑著找零:
?“給自己好啊!對自己好點,比啥都強!”
?許意拎著面回到家。
?天已經徹底黑了。
?她沒有開大燈,只開了廚房那一盞暖黃色的吊燈。
?水再次燒開。
?她熟練地把面下進鍋裡。
?就在這時,放在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許意拿出來一看。
?來電顯示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她按下了接聽鍵: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息聲,接著是一個極其冰冷且熟悉的聲音:
?“許意,你以為你把那份廢稿拿出來,就能從我手裡把專案搶回去嗎?”
?那是周淮的聲音。
?許意眉頭微微一皺:
?“你說什麼?”
?周淮在電話裡冷笑起來:
?“別裝了。你們公司那個《原點》的競標方案,現在在我手裡。你五年前寫的名字,真以為還有用?”
?許意握著手機的手驟然緊縮。
?鍋裡的麵湯猛地沸騰起來,噗地一聲溢位了鍋沿,澆滅了燃氣灶的火苗。
?廚房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煤氣洩漏的嘶嘶聲在空氣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