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後,我決定先爛三個月_第4章
第4章
?對窗那個男人每天都在吃麵。
?極其認真。
?她坐在窗邊,手裡端著半冷不熱的殘湯。
?對面樓的燈光正亮著。
?那個男人挽著襯衫袖子,手裡提著細碎的蔥花。
?撒下。
?青菜下鍋,燙得翠綠。
?筷子撈起,擺盤。
?最後是一顆溏心蛋,穩穩擱在正中間。
?動作優雅得像在做一道頂級法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的面。
?軟爛,黏糊,爛成了一疙瘩。
?那是她圖省事連湯帶面一股腦悶出來的。
?她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人跟自己一樣,是個“煮麵的人”。
?大家都在這破爛的人生裡,給自己找一口熱乎飯。
?第二天傍晚。
?她早早坐在了窗邊。
?對面樓的燈光如期亮起。
?男人依然在煮麵。
?水滾,下面,撈出,過涼水。
?他的面看起來只有八分熟,挺拔,帶著勁道。
?青菜依舊翠綠,蛋依舊溏心。
?她低頭咬了一口自己的面。
?麵條太軟,寡淡無味。
?她突然覺得自己這碗麵不香了。
?第三天。
?她買來了一把新鮮的細蔥,還有最嫩的上海青。
?燒水。
?切蔥花。
?水開,燙青菜。
?她憑著記憶,學著對面那個人的動作。
?細緻,緩慢。
?她第一次覺得,煮麵也可以是一件“講究”的事。
?她不是為了給別人看。
?她只是想把自己的面煮得好看一點。
?當她把青菜整齊碼在麵條上時,心裡某個積灰的角落突然鬆動了。
?開始“講究”這一碗麵的時候,她好像也在重新“講究”自己。
?她坐在窗邊,開始發呆。
?這五年,她到底是怎麼過過來的?
?周淮總說,要“精緻生活”。
?為了迎合他的人設,她省吃儉用,攢錢買下了無數昂貴的餐具。
?漂亮的瓷盤,精緻的湯匙。
?但周淮從不讓她用。
?他說:“這些是頂級貨,等以後買了別墅、請了客人再拿出來用。”
?以後,以後。
?這五年裡,她聽了無數個“以後”。
?可“以後”從來沒有來過。
?周淮帶著別的女人去了高階餐廳,用著鍍金的刀叉。
?而她留在出租屋裡,用著塑膠彎頭勺,吃著放涼的剩菜。
?她第一次覺得,她對不起自己。
?她站起身,大步走到櫃子前。
?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裡面躺著一個精緻的禮盒,裝著周淮指定要買的英國骨瓷餐具。
?她一把拉開塑封。
?拿出那個全靠手繪金邊、貴得離譜的骨瓷大碗。
?撕掉標籤。
?丟掉包裝箱。
?她撕開一包最便宜的燒雞面,連調料包一起砸進鍋裡。
?水開,盛面。
?麵湯衝進那個價值昂貴的骨瓷碗裡。
?熱氣蒸騰。
?她端著這碗泡麵,重新坐在窗邊。
?一口咬下去。
?她突然笑了。
?骨瓷碗也沒那麼高階,燙手,一樣會沾上油汙。
?真正高階的,是她自己。
?是那個終於願意為自己煮一碗熱面的人。
?對面的燈亮著。
?那個男人端著麵碗走到了窗前。
?她停下筷子,抬起頭。
?四目相對。
?隔著兩棟樓的距離,隔著傍晚薄薄的霧氣。
?她突然舉起了手裡的骨瓷碗。
?微微示意。
?對面的男人愣了一下。
?隨即,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抬起手,同樣舉起了手裡粗糲的陶碗。
?隔著空氣,隔著玻璃。
?兩個人輕輕碰撞了一下。
?像是完成了某種隱秘而默契的儀式。
?她不知道他叫什麼。
?不知道他是幹什麼的。
?但這一刻,她覺得這個人懂她。
?她想起周淮。
?睡在她身邊整整五年,周淮看她的眼神永遠帶著審視和挑剔,卻從沒看懂過她眼裡到底想要什麼。
?隔著兩棟樓的陌生人能看懂。
?同床共枕五年的人看不懂。
?距離從來不是問題。
?問題是,對方到底有沒有在“看”你。
?第二天傍晚。
?她興沖沖地煮好了面,端到窗前。
?剛一抬頭,她愣住了。
?對面的玻璃窗上,用黑色的寬膠帶貼著一張大白紙。
?紙上寫著一行狂草大字。
?“你的面煮得太軟了。”
?“面要八分熟,必須過涼水!”
?字跡潦草,力透紙背。
?充滿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批判欲。
?她瞪大眼睛,氣極反笑。
?多管閒事!
?她狠狠咬了一大口麵條。
?故意把面煮得更軟、更爛。
?她隔著窗戶,一邊死死盯著對面,一邊大口大口把那碗爛面全吞進了肚裡。
?咽得她眼淚差點流出來。
?她剛放下碗,對面窗戶上的紙條換了。
?這一次的內容更直接。
?“你前夫昨天來過了,他在你門鎖上塞了東西。”
?她渾身一硬。
?站起身。
?死死盯住那張紙條。
?腦海裡轟的一聲。
?周淮來過了?
?門鎖裡塞了什麼?
?她猛地回頭,看向緊閉的防盜門。
?門把手靜靜垂著。
?防盜門的鎖眼深處,隱隱透出一絲不正常的微光。
?她一步一步走過去。
?心跳得像要砸穿胸膛。
?鎖眼正中央,插著一枚微型針孔攝像頭。
?鏡頭微微晃動。
?正對著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