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後,我決定先爛三個月_第6章
第6章
?她踩著沾水的青苔,走進了菜市場。
?“新鮮的草魚!剛拉來的!”
?“小白菜兩塊一斤!便宜賣了!”
?“手擀麵!筋道!”
?吆喝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直往她耳朵裡鑽。
?人推著人,腳踩著腳。
?沒有人穿高定禮服。
?沒有人端著紅酒杯假笑。
?沒有人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她站在賣菜的大傘下,猛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土腥味,有魚腥味,還有爛菜葉子的酸味。
?她卻覺得心裡那塊一直壓著的石頭,鬆了動靜。
?她活過來了。
?“姑娘,買魚嗎?”
?賣魚的大哥穿著膠鞋,手裡拎著一條活蹦亂跳的黑魚。
?魚尾巴甩了她一身水。
?大哥趕忙拉過毛巾擦手,滿臉賠笑。
?“不好意思啊姑娘,這魚太活泛了!”
?她擦掉臉上的水珠,笑了。
?“沒事,這魚怎麼挑?”
?大哥眼睛一亮,把魚桶往她面前推了推。
?“看魚鰓!紅透了的就是新鮮的!看眼睛,清亮不混濁的,肉質最好!”
?大哥一邊說,一邊順手捏了捏魚背。
?“別聽那些大飯店瞎吹,買魚就得看這兩樣!”
?她認真聽著,點了點頭。
?走過蔬菜攤,賣菜的阿姨正往袋子裡裝黃瓜。
?“姑娘,看你面生,買點啥?”
?“買一斤黃瓜。”
?阿姨利索地稱好,又順手抓了一大把蔥塞進袋子裡。
?“拿著!煮湯抓一把,香得很!”
?她愣了一下。
?“阿姨,我沒要蔥。”
?“送你的!一把蔥值幾個錢!”
?阿姨擺擺手,笑得臉上的皺紋都開成了花。
?她拎著袋子繼續往前走。
?賣麵條的大姐正熟練地切著麵糰。
?刀光閃爍,麵條整整齊齊落下來。
?“妹子,我家這手擀麵,整條街最筋道!回家下鍋煮三分鐘,滾兩遍水,爽口得很!”
?大姐抬頭看她,遞過來一根麵條讓她捏捏。
?她試著捏了捏,確實有彈性。
?大姐是個熱心腸,一邊切面一邊嘮嗑。
?“妹子,你看著面生,不上班啊?這個點還在逛菜場。”
?她手頓了一下。
?以前如果有人問她這個問題,她會覺得臉發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因為周淮總是對她說:“不上班的女人,和廢人沒區別。”
?可現在,她吸了吸鼻子。
?“對,最近沒工作。”
?大姐聽了,眼皮都沒抬一下,反倒一拍大腿。
?“沒工作好啊!上班累得跟孫子似的!沒工作正好來幫我賣面,我管飽,天天請你吃新鮮手擀麵!”
?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沒有嘲笑,沒有輕視,沒有居高臨下的施捨。
?“沒工作”三個字,在這個煙火氣瀰漫的地方,竟然輕得像一根羽毛。
?她站在人流裡,眼眶突然有點發酸。
?這五年,她過的是什麼日子?
?周淮說:“菜市場那種地方髒死了,到處是細菌,買菜叫管家去就行。”
?她信了。
?五年來,她再也沒有踏進過菜市場一步。
?她像一隻被關在無菌玻璃盒子裡的鳥,羽毛亮麗,卻連泥土的味道都聞不到。
?她想起小時候,媽媽總是牽著她的手來逛菜市場。
?那時候的菜市場也是這麼吵,這麼破。
?可媽媽總是興高采烈。
?媽媽會拿起一根黃瓜,湊到鼻尖聞一聞。
?媽媽會拿起一個西紅柿,輕輕捏一捏,看看軟硬。
?她學著媽媽的樣子,從攤子上撿起一根頂花帶刺的黃瓜。
?放在鼻尖前,輕輕吸了一口氣。
?清香。
?帶著泥土和微苦的草木香氣。
?那是黃瓜本來的味道。
?那是她整整五年沒有聞過的味道。
?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掏出手機,翻出了那個被她沉寂在通訊錄最底部的號碼。
?媽媽。
?周淮曾經皺著眉頭對她說:“你都多大了?天天給家裡打電話,太黏人了,成熟一點好不好?”
?她信了。
?後來的每一次打電話,她都像在幹壞事。
?躲在洗手間裡,壓低聲音,講兩句就趕忙結束通話。
?生怕周淮聽見,生怕周淮覺得她不夠獨立。
?她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兩個字,手指發抖。
?她按下了撥通鍵。
?響了一聲,那邊立刻接通了。
?“喂?閨女?”
?媽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帶著焦急和不敢置信。
?菜市場的吵鬧聲鋪天蓋地。
?賣肉的剁骨頭聲,攤販的吆喝聲,電動車的喇叭聲。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躲躲藏藏。
?她站在人聲鼎沸的菜市場正中央,對著手機大聲喊:
?“媽!你那個手擀麵,到底是怎麼做的啊?”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接著,傳來了壓抑的抽泣聲。
?媽媽哭了。
?“閨女......你多久沒給媽打電話了......”
?聲音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心口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抽痛得讓她站不住腳。
?她為了迎合一個根本不愛她的男人,把自己最親的人推開了整整五年。
?“媽,我想吃你做的面了,你教教我。”
?她大聲說著,眼淚終於忍不住砸在了黃瓜上。
?想媽媽不是罪。
?想家也不是懦弱。
?周淮給她的那些枷鎖,在這一刻碎得粉碎。
?電話那頭的媽媽抹了抹眼淚,開始一句一句講怎麼和麵,怎麼揉麵,怎麼切面。
?講得很細,甚至連加多少水都要重複三遍。
?最後,媽媽的聲音沉了下來。
?“閨女,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她的眼淚肆虐。
?“沒有,媽,我就是想學煮麵了。”
?掛電話前,媽媽突然嘆了口長氣,說出了一句她從來不知道的事。
?“你爸以前也這樣,只要心裡鬱悶了,受委屈了,就躲進廚房去煮麵。”
?她愣在了原地。
?原來爸爸也是這樣。
?她結束通話電話,緊緊握著手機。
?突然,身後的水產攤傳來一聲巨響。
?“砰!”
?一個大鐵桶被踩翻了,水潑了一地。
?接著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憤怒和厭惡爆發出來。
?“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猛地回頭。
?周淮竟然站在她身後不足兩米的地方。
?周淮穿著定製的西裝,腳上的皮鞋沾滿了髒水和魚鱗。
?他的臉扭曲著,眼裡滿是憤怒和不可思議。
?而在周淮身後不遠處,跟著兩個穿著黑衣服的男人。
?那兩個人手裡正拿著一疊照片,眼神冷冷地鎖定在她身上。
?周淮一步跨過來,一把掐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你躲到這種破地方,以為我就找不到你了?!”
?周淮壓低聲音,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你拿走的東西,立刻給我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