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後，我決定先爛三個月_第7章
第7章
?手腕上傳來劇痛。
?骨頭彷彿要被捏碎。
?周圍的菜販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
?賣魚的大哥舉著砍刀站了起來。
?“幹什麼呢？！放開那姑娘！”
?周淮連眼角都沒掃大哥一眼。
?他眼裡只有噁心和暴怒。
?“滾開！處理家事，沒你們的事！”
?周淮拉著她就要往菜市場外拽。
?她腳下用力，死死踩在沾滿水漬的磚縫裡。
?“放手！”
?她猛地甩開周淮的手。
?周淮沒料到她會反抗得這麼劇烈，被甩得退了一步。
?皮鞋踩在爛菜葉子上，刺耳地響了一聲。
?周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周淮的臉漲得通紅。
?在他眼裡，在這種骯髒低賤的地方被人圍觀，是莫大的恥辱。
?“你真是不嫌丟人！”
?周淮壓低聲音，目光毒辣。
?“跟我走！”
?“憑什麼？”
?她抬起頭，直視著周淮的眼睛。
?眼神里沒有以前的怯懦，沒有以前的討好。
?只有一片冷冰冰的厭惡。
?周淮被她的眼神刺了一下，有些發愣。
?這五年，這個女人在他面前永遠是順從的，低頭吐氣的。
?現在的她，像變了一個人。
?周淮身後的兩個黑衣人走了上來。
?其中一個人貼在周淮耳邊說了句什麼。
?周淮臉色變了變。
?他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說完，周淮帶著人轉身快步離開了菜市場。
?走得極為狼狽。
?周圍的攤販圍上來關切地問她。
?“姑娘，你沒事吧？那是誰啊？要不要報警？”
?“沒事，一個瘋子。”
?她對著攤販們笑了笑，謝過大家的好意。
?手腕上紅了一大圈，火辣辣地疼。
?她走出菜市場。
?陽光刺眼。
?菜市場旁邊有一條狹窄的巷子。
?巷子深處有一個極其簡陋的麵攤。
?一張破木桌，幾張塑膠矮凳。
?一個老太太正站在一口大鍋前，熱氣騰騰地煮著面。
?她走過去，坐在了矮凳上。
?“阿姨，一碗麵。”
?老太太沒抬頭，熟練地甩面下鍋。
?這個麵攤她知道。
?老太太每天只賣五十碗麵，賣完就收攤。
?不加肉，不加蛋。
?只有面，只有湯，只有一小把青蔥。
?很快，一碗熱氣騰騰的面端到了她面前。
?湯色清澈，幾粒蔥花漂在上面。
?白色的麵條臥在碗底，規規矩矩。
?她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湯。
?熱湯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剛才被周淮帶來的全身寒意。
?鮮。
?沒有味精的刺舌，沒有各種複合調料的厚重。
?就是純粹的骨頭湯底，帶著麵條本來的面香。
?乾淨。
?極其乾淨的味道。
?沒有花哨的擺盤，沒有多餘的裝飾。
?跟她在周淮家裡吃的那些精緻到極致、卻嘗不出食物原本味道的法餐完全不同。
?她大口吃面，大口喝湯。
?不過五分鐘，一整碗麵連湯帶面被她吃得乾乾淨淨。
?連碗底的蔥花都被她撈著吃了。
?老太太收碗的時候，看了看空蕩蕩的碗，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會喝湯的人，面差不了。”
?她抬起頭，擦了擦嘴。
?老太太看著她。
?“你是第一個每次來都把湯喝得這麼幹淨的人。”
?她愣住了。
?“您記得我？”
?“記得，你連續來了四天了。”
?老太太把碗放進水桶裡。
?“現在的年輕人，吃麵只吃面，湯全剩下。那是不知道這湯裡熬了多少功夫。”
?她笑了。
?這是她三個月來，聽到的最好聽的誇獎。
?她想起以前跟周淮去吃麵。
?她想喝湯，周淮總是皺著眉頭把湯碗拿走。
?“湯裡都是油和嘌呤，喝這個太低俗了，不健康。”
?那時的她只能悻悻放下一匙湯。
?現在她明白了。
?不喝湯的人，根本不懂面的靈魂。
?老太太坐在她對面的塑膠凳上，點了一根菸。
?煙霧嫋嫋升起來。
?“怎麼總是一個人來？男朋友呢？”
?老太太問得很隨意。
?她看著手腕上的紅痕，輕聲說：
?“沒有男朋友。我剛學會一個人。”
?老太太吐出一口菸圈，眼神滄桑。
?“那你比我強，我學了四十多年，才學會一個人。”
?她猛地抬頭。
?她以為老太太會像大馬路上那些熱心的大媽一樣，勸她“女人總歸要有個歸宿”、“趕緊找個人過日子”。
?但老太太沒有。
?老太太說，“一個人”是需要去“學”的。
?不是可憐，不是失敗。
?而是一門課。
?老太太拿過一旁的空碗，重新給她盛了一小碗湯，上面撒了一大把蔥花。
?“喝吧，暖暖胃。”
?老太太看著巷子口，緩緩說起了自己的事。
?“我老頭子走了四十多年了。”
?老太太的聲音很平緩，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他生前最喜歡吃我煮的面。他走了以後，我無事可做，就開了這個麵攤。”
?老太太抽了一口煙。
?“人走了，味道還在。只要這股味道還在，他就沒完全走掉。”
?她坐在那裡，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人走了，味道還在。
?她終於聽懂了。
?她這幾天瘋狂地想學媽媽煮的面，不是因為她真的有多餓。
?是因為她想記住那個味道。
?她以前一直跟自己說，記不住媽媽煮麵的味道。
?其實不是記不住。
?是她不敢記。
?她怕記住那個味道，就會瘋狂地想家。
?她怕想家，就不得不承認，自己背井離鄉跟著周淮這五年，過得有多爛，有多失敗。
?她在逃避。
?老太太掐滅了菸頭，站起身，從面櫃裡拿出一捆紮得整整齊齊的手擀麵。
?遞到了她手裡。
?“回去煮。”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
?“煮好了，你就能請別人吃了。”
?她握著那捆沉甸甸的面，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拿著面，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她邁出麵攤的那一刻，巷子口突然衝進來幾個人。
?不是周淮。
?是菜市場賣魚的大哥。
?大哥滿臉是血，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一把拉住她。
?“姑娘！快跑！”
?大哥指著菜市場方向，聲音發顫。
?“剛才找你麻煩的那幾個人帶了一群人回來了！把你的出租屋砸了！他們手裡拿著你的檔案和照片，正沿著巷子一家一家搜你呢！”
?她手中的麵條差點掉在地上。
?出租屋被砸了？
?他們怎麼會知道她住哪裡？
?突然，老太太的麵攤後面傳來一聲玻璃破碎的巨響。
?一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從後巷拐角走出來，手裡拿著手機，正對著她拍照。
?男人冷笑了一聲，對著電話裡說：
?“周總，找到她了。就在這個破面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