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逢春,春不負_第3章 只是我出門前答應過我娘

雪夜逢春,春不負發布時間:2026-09-19作者:冷雨微光

只是我出門前答應過我娘,不在外頭見??不救。」

蕭燼看了我很久。

「你娘教得很好。」

我垂下眼,替他剪開肩頭衣料。

血肉翻開,傷口不淺。

他一聲沒吭。

我給他上藥,手一直抖,倒不是怕,是冷。蕭燼看了一會兒,忽然拿起旁邊披風,蓋在我肩上。

我愣了愣。

「這是我的。」

「嗯。」

「那你還給我蓋?」

「你比我冷。」

我沒說話。

這話其實很尋常。

可我十九年來,聽得最多的是“小心些”“別受寒”“別累著”。很少有人這樣直白地說,你比我冷。

好像他不是看見一個麻煩的病人。

他只是看見我冷。

後半夜,藥性幾次反撲。

蕭燼坐在離我最遠的窗下,手裡握著那把匕首,刀刃抵著自己掌心。

我勸他:「再割下去,你明早就不用被藥害??了,直接流血流??。」

他睜眼看我。

「你睡。」

「睡不著。」

「怕?」

我搖頭。

「冷。」

他沉默片刻,把炭盆往我這邊推了推。

火光映著他的側臉,冷硬的輪廓少了些刀氣。

我抱著手爐,看著窗外雪影,忽然問:「王爺,你見過北地雪山嗎?」

「見過。」

「好看嗎?」

「冷。」

我笑出聲,又咳了幾下。

蕭燼皺眉:「你想看?」

「嗯。」我說,「我這趟出門,就是想看雪山。」

「看完呢?」

「往南,去看春潮。」

「再然後?」

我沒答。

再然後,大約就回家等??了。

蕭燼沒追問。

天快亮時,外頭終於沒了動靜。

他起身,整理衣襟。藥性壓下去一些,他又變回那個冷淡的攝政王。

臨走前,他把一枚玉佩放在桌上。

「拿著。」

我沒碰。

「我不要報恩。」

「不是報恩。」他說,「若有人因今夜之事找你麻煩,拿它保命。」

我抬頭。

他又道:「許清和,別隨便??。」

我怔了一下。

還沒想好怎麼回,他已經推門走進風雪裡。

桌上玉佩溫潤,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燼”字。

我把它收進包袱最底下。

只當雪夜做了一場荒唐夢。

3

蕭燼走後,掌櫃親自來送早飯。

他看我的眼神十分複雜,像是想問昨夜,又不敢問。

我喝了半碗粥,便讓小廝收拾行囊。

掌櫃勸我:「公子,雪還沒停呢。」

「再不走,我怕麻煩找上門。」

掌櫃聽懂了,沒再勸。

我離開長風客棧時,回頭看了一眼。

昨夜風雪太亂,血跡早被掩住。客棧門前掛著兩盞紅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看著竟有幾分喜氣。

我繼續往北。

三日後,到了白石城。

城裡正辦冬燈會。

我原本只是路過,聽說夜裡會放千盞河燈,便留了下來。

人活著總要有點盼頭。

我的盼頭不大,一碗熱湯,一盞好看的燈,一場沒見過的雪,就夠我高興半日。

入夜後,街上人多。

我披著厚斗篷,手裡捧著一碗羊肉湯,慢慢往河邊走。

湯很燙,香得很。

我剛喝一口,身後有人撞了我一下。

湯灑出來,燙到指尖。

我還沒開口,那人便低聲道:「許公子,借一步說話。」

我看向他。

是個陌生男人,臉很普通,眼睛卻一直盯著我腰間。

我低頭,發現包袱裡的玉佩不知何時露出半截。

壞了。

蕭燼那東西果然惹眼。

我把斗篷攏緊,笑道:「認錯人了。」

那人伸手來抓我。

手還沒碰到,便被人從後扣住。

咔的一聲。

男人臉色發白,連叫都沒叫出來。

我抬頭,看見蕭燼站在燈影下。

他換了身深青常服,肩傷像是好了些,臉色仍冷。

周圍人來人往,他捏著那人的手腕,像捏一根樹枝。

「誰派你來的?」

男人咬牙不說。

蕭燼手上用力。

那人終於悶哼出聲。

我端著半碗湯,愣愣看他。

蕭燼偏頭瞥我一眼。

「湯灑了。」

「啊?」

「手。」

我低頭,才發現指尖被燙紅了一片。

蕭燼把那人扔給暗處隨從,拉著我進了街邊茶??。

小二送來冷水和燙傷膏。

他坐在我對面,看著我把手指浸進水裡。

「不是讓你拿玉佩保命?」

我說:「我收好了。」

「收好到讓人一眼看見?」

我自知理虧,低頭喝茶。

蕭燼盯著我:「你怎麼還往北走?」

「看雪山。」

「你知道昨夜那些人還在找你?」

「知道一點。」

「知道還走?」

我抬眼:「王爺,我總不能因為被人盯上,就不看雪山了。」

蕭燼被我堵了一下。

他臉色不太好。

我以為他要訓我,沒想到他只是問:「雪山看完去哪?」

「往南。」

「看春潮?」

我點頭。

他沉默片刻。

「正好,本王順路。」

我看著他。

從北地雪山到南海春潮,中間隔了半個大周。

這路順得未免太牽強。

我說:「王爺不必報恩。」

「不是報恩。」

「那是什麼?」

蕭燼端起茶,喝了一口,神色平靜。

「查案。」

我哦了一聲。

「查案查到燈會上替我付湯錢?」

他放下茶杯。

「許清和。」

「嗯?」

「別太聰明。」

我笑了。

蕭燼看著我,眉頭卻沒鬆開。

「你身子還能走多久?」

我指尖一頓。

茶??窗外,河燈一盞盞放入水中,星星點點,順流而下。

我說:「不知道。」

他沒說話。

我又道:「可能一個月,可能三個月,運氣好些,也許能到明年春天。」

「大夫怎麼說?」

「說讓我少走動,少吹風,少操心,少見冷,最好躺著養。」

「你倒是一條都沒聽。」

「聽了十九年。」我看著窗外的河燈,「最後這一點日子,想換個活法。」

蕭燼順著我的目光看出去。

許久,他問:「想看哪座雪山?」

我從袖中取出一張揉得很舊的紙。

上面是我自己寫的遊歷清單。

第一項,北境白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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