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逢春,春不負_第4章 第二項

雪夜逢春,春不負發布時間:2026-09-19作者:冷雨微光

第二項,白石城冬燈。

第三項,南海春潮。

第四項,江都梨花。

第五項,回家吃娘做的長壽麵。

蕭燼的視線停在最後一項上。

「長壽麵?」

「嗯。」我把紙收回去,「我娘說,二十歲生辰要給我煮長壽麵。」

「什麼時候?」

「來年冬月。」

蕭燼看了我一眼。

來年冬月,太遠了。

遠到連我自己都不敢認真想。

河燈放完時,他起身。

「走。」

「去哪?」

「白鹿山。」

我愣住:「現在?」

「明早。」他頓了頓,「今晚先找客棧。你的手要上藥。」

我想說不必,卻見他已經往??下走。

這人實在很霸道。

可那夜他將匕首遞給我時,又實在太剋制。

我低頭看著被燙紅的手指,忽然覺得,同行一段也不是壞事。

反正我沒有多少日子可浪費。

4

蕭燼所謂順路,順得十分認真。

他有馬,有侍衛,有隨行大夫,有炭爐和軟墊,甚至連我平日喝藥的時辰都讓人記下了。

我坐進馬車時,看著裡頭厚厚的狐裘,沒忍住問:「王爺平日出門都帶這些?」

蕭燼騎在馬上,隔著車簾看我。

「不帶。」

「那這是?」

「查案所需。」

我抱起手爐,忍笑:「王爺查案真講究。」

他不理我。

白鹿山離白石城不遠,卻因積雪難行,走了整整兩日。

路上我發了一次寒。

起初只是手腳發涼,後來??口疼得像壓了塊冰。我不想驚動人,咬著牙撐了一會兒,沒撐住,咳聲從喉嚨裡漏出來。

馬車很快停下。

車簾被掀開,寒風夾著雪撲進來,又立刻被蕭燼擋住。

他皺眉看我:「多久了?」

我想說剛剛,可嗓子發緊,只能擺手。

隨行大夫上來診脈,臉色越診越沉。

蕭燼站在車外,聲音冷得嚇人。

「說。」

大夫斟酌道:「許公子心脈天生不足,受不得寒。

如今奔波勞累,只怕......」

「只怕什麼?」

我打斷:「只怕我活不久。」

大夫閉嘴了。

蕭燼看向我。

我靠在軟墊上,笑了笑。

「王爺別嚇他,他說的是實話。」

蕭燼臉色更難看。

我以為他會說回去。

可他只是讓人把炭爐添旺,又脫下自己的大氅蓋在我身上。

大氅上有冷冽的松木氣息,底下藏著一點他的體溫。

我攏了攏,低聲道:「多謝。」

他坐進馬車。

車廂頓時顯得窄了些。

「許清和。」

「嗯?」

「你若撐不住,就說。」

我點頭。

「不是所有想看的,都要拿命換。」

我看著他,半晌道:「可有些東西,不拿命換,就沒有機會看了。」

他沒接話。

山路很靜,只有車輪碾過雪的聲音。

快到白鹿山時,天色剛亮。

蕭燼讓人把馬車停在山腰避風處,又親自扶我下來。

我腳剛沾地,腿便軟了一下。

他一把扣住我的腰。

「還能走?」

我看著遠處。

天邊泛白,雪山在晨光裡慢慢亮起來。山巔覆著銀雪,雲霧繞在半腰,像一幅攤開的畫。

我忽然連冷都忘了。

「能。」

蕭燼沒再問,只扶著我往前。

我走得很慢。

他也跟著慢。

傳聞裡攝政王行軍如風,刀人如割草,現在卻陪我在雪地裡一步一步挪。

我覺得好笑,又有點說不出的酸。

山頂日出時,整片雪原都變成了金色。

我站在風裡,眼眶被吹得發熱。

「真好看。」

蕭燼站在我身旁。

「嗯。」

我轉頭看他:「王爺上次說雪山冷。」

「現在也冷。」

「那你還陪我看?」

他沒看雪山,看著我。

「你想看。」

風吹過來,我咳了一聲,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王爺,若我還能活久一點,我想再看一次。」

蕭燼的手指動了動,像想碰我,又忍住。

「那就再看。」

「若活不到呢?」

他沉聲道:「別說這種話。」

我垂下眼。

可這是我避不開的話。

下山時,我燒了起來。

迷糊間聽見蕭燼吩咐人找最近的驛站,又聽見大夫說不能再趕路。

我半夢半醒,覺得自己大概又給人添麻煩了。

有人用溫熱的帕子擦我的額頭。

我睜開眼,看見蕭燼坐在床邊。

他眉眼冷硬,動作卻不重。

我啞聲道:「王爺,你查案不用陪我。」

「閉眼。」

「我耽誤你了。」

他把帕子丟進水盆,聲音很沉。

「本王說順路。」

我笑了一下。

「你這路順得太遠了。」

蕭燼看著我。

「許清和,別把自己說得像麻煩。」

我怔住。

他說:「我若不想來,沒人逼得了我。」

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穩。

夢裡是江南的雨,娘給我掛長命鎖,爹在院裡罵算命先生。

醒來時,蕭燼還在。

他靠在椅中閉目養神,手邊放著一封剛拆的密信。

我沒叫他。

可他還是睜開了眼。

「醒了?」

我點頭,視線落在信上。

他沒有避開。

「京中來的。下藥之人查到瑞王府。」

瑞王是今上的堂叔,聽說這些年一直與蕭燼不和。

我說:「那王爺該回京。」

蕭燼收起信。

「不急。」

「兵權之事也不急?」

他看了我一會兒。

「你很想趕我走?」

我沒答。

想嗎?

不想。

可不想是一回事,能不能留又是另一回事。

我這樣一個人,連明年春天都不一定等得到,憑什麼讓他為我耽誤正事。

蕭燼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許清和,別替我決定。」

我心口輕輕一顫。

他起身,把藥碗遞給我。

「先喝藥。」

藥苦得舌根發麻。

喝完後,他竟遞來一顆蜜餞。

我看著那顆蜜餞,沒接。

「王爺還帶這個?」

「查案所需。」

我忍不住笑。

這一次,他也笑了一下。

很淡。

卻像雪地裡忽然照進一點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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