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逢春,春不負_第8章 爹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雪夜逢春,春不負發布時間:2026-09-19作者:冷雨微光

爹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屋裡亂成一團。

蕭燼站在旁邊,沒動。

我看向他,笑了一下。

他走過來,俯身抱住我。

這個擁抱很輕。

輕得像怕把我碰碎。

可我聽見他的心跳,又沉又急。

我把下巴擱在他肩上。

「我還沒??呢。」

他聲音發啞。

「閉嘴。」

我笑了。

病後,我在家中養了很久。

冬月越來越近。

家裡沒人提二十歲這三個字,可每個人都在數日子。

爹嘴上不說,卻讓廚房試了十幾種長壽麵的湯底。

娘給我做新衣裳,顏色選了許久,最後選了天青色。

蕭燼從北邊送來一枝雪中梅。

花枝插在白瓷瓶裡,紅得很精神。

我看著那枝梅,忽然覺得日子真奇怪。

從前我覺得二十歲遠得像一座過不去的山。

如今那座山就在眼前。

我竟走到了。

10

我二十歲生辰那日,江南下雪了。

很小的一場雪。

雪落在院裡的梅枝上,像給紅梅撒了一層細鹽。

娘一早便起來煮長壽麵。

爹在旁邊指揮,被娘嫌礙事趕了出來。

蕭燼也在。

他前夜從京中趕來,風塵未洗,先去看了我。見我睡著,便在外間坐了一夜。

我醒來時,他正在給我暖手爐。

「王爺如今很熟練。」

「熟能生巧。」

「查案所需?」

他看我一眼。

「養你所需。」

我臉上一熱,轉過頭咳了一聲。

他替我披上斗篷,扶我去前廳。

爹孃已經等在那裡。

桌上擺著一碗長壽麵,麵條細長,湯麵臥著一個荷包蛋,旁邊還放著我小時候愛吃的糖糕。

娘看著我,眼睛又紅了。

「清和,快吃。」

我坐下,拿起筷子。

那一刻,屋裡很安靜。

爹偏過臉,假裝看窗外雪。娘攥著帕子,蕭燼站在我身後,手掌輕輕按在我肩上。

我低頭吃了一口面。

很燙。

很香。

和我小時候想的一樣。

我慢慢把那碗麵吃完。

娘終於哭出聲。

爹也紅了眼,卻還嘴硬:「哭什麼,大喜日子。」

我放下筷子,看向窗外。

雪還在落。

我活過了二十歲。

算命的那句話,終於斷在了今日。

午後,蕭燼陪我在院裡走。

雪很薄,踩上去沒有聲音。

他替我撐著傘,我抱著手爐,走得很慢。

「接下來想去哪?」他問。

我想了想。

「先在家陪爹孃過年。」

「好。」

「開春想去看海。」

「好。」

「夏天想去北邊避暑。」

「可以。」

「秋天想去京城看看。」

蕭燼腳步一停。

我抬頭看他。

「不方便?」

「方便。」他說,「只是京城無趣。」

「有你在就不無趣。」

他看著我,眼底慢慢軟下來。

雪落在傘面上,發出細碎聲響。

我忽然問:「蕭燼,你說我還能活多久?」

他皺眉。

我笑了笑:「不許兇我。我只是問問。」

他沉默片刻。

「一天也好,一年也好,十年也好。」他說,「我都陪。」

我心口暖得發酸。

「若我又想跑呢?」

「追。」

「追不到呢?」

「繼續追。」

「王爺這麼閒?」

「嗯。」他把傘往我這邊斜了斜,「查案所需。」

我笑出聲。

笑著笑著,眼淚卻落了下來。

蕭燼抬手替我擦掉。

「哭什麼?」

「高興。」

我看著院裡的紅梅、廊下的燈、遠處爹孃忙碌的身影,還有眼前這個一路陪我走過雪山和春潮的人。

我忽然明白,我這一生並不是等??。

我只是走得慢些,短些。

可我也好好活過。

被爹孃愛過。

被山水溫柔待過。

也被蕭燼鄭重選擇過。

傍晚時,雪停了。

爹在前廳叫我們吃飯,娘說燉了湯。

我應了一聲,正要往回走。

蕭燼卻拉住我。

我回頭:「怎麼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

是那枚玉佩。

長風客棧那夜,他留給我的那枚。

我後來還給他過一次,他沒收。

如今玉佩下方多了一枚小小的銀鎖。

銀鎖上刻著四個字:

長命清和。

我怔怔看著。

蕭燼把玉佩繫到我腰間。

「許清和。」

「嗯?」

「繼續不準下去。」

我笑了,眼淚卻又不爭氣地掉。

「好。」

我握住他的手,往前廳走。

屋裡燈火很暖。

娘回頭看見我們,笑著催:「快些,湯要涼了。」

爹坐在桌邊,嘴上嫌慢,卻已經替我盛好了最熱的一碗。

蕭燼替我擋住廊下最後一點風。

我跨進門檻時,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路邊算命的。

他說我命淺,難過二十。

可他大約沒算到,我爹會掀他的攤子,我娘會給我掛滿院子的長命鎖。

也沒算到,我會在雪夜客棧遇見蕭燼。

更沒算到,我會走過雪山,看過春潮,吃到二十歲的長壽麵。

人這一生,或許真的有命數。

但命數之外,還有很多東西。

有父母的愛。

有遠路的風。

有雪山日出。

有南海春潮。

有一個人明知前路不長,仍願意撐著傘,陪你慢慢走。

我坐到桌邊,端起熱湯喝了一口。

蕭燼在我身旁坐下。

我轉頭看他。

「蕭燼。」

「嗯。」

「明年冬天,我還想吃長壽麵。」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很暖。

「吃。」

「後年也想。」

「也吃。」

「若我想吃很多很多年呢?」

他看著我,眼底映著滿屋燈火。

「那就吃很多很多年。」

我低頭笑了。

窗外雪後初晴,簷下冰稜滴水。

春天好像還很遠。

可我已經不急了。

因為有人會陪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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