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逢春,春不負_第5章 5我們在驛站停了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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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驛站停了三日。
第四日,蕭燼的人抓到一個傳信的細作。
那人供出,京中已經有流言,說攝政王在長風客棧夜犯惡行,毀了江南許家病弱小公子。
聽見這話時,我正在喝粥。
一口粥險些嗆出來。
蕭燼坐在對面,臉色比鍋底還黑。
我用帕子按了按唇角。
「編得還挺全。」
他冷冷看我。
「你覺得有趣?」
「不有趣。」我說,「只是我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出現在京城流言裡。」
蕭燼問:「怕嗎?」
「怕倒不怕。」我攪了攪粥,「只是對王爺不好。」
他放下筷子。
「又來了。」
我抬頭。
「什麼?」
「替我想。」
我沉默。
蕭燼盯著我:「這事是衝我來的,你是被牽連。」
「可我確實在場。」
「所以?」
「所以我該離你遠些。」我儘量說得平靜,「王爺送我到這裡,已算仁至義盡。接下來的路,我自己走。」
屋裡安靜下來。
炭火噼啪一聲,濺出細小火星。
蕭燼沒有立刻發怒。
他只是看著我,那眼神壓得人心慌。
「許清和,你覺得這樣很好?」
「這樣最穩妥。」
「對誰穩妥?」
我說:「對你。」
「我不需要。」
這四個字被他說得很重。
我放下碗。
「蕭燼。」
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神色微動。
我說:「我不是京中那些知道你身份還敢攀附的人。我也不想借著你活得風光。我只是......」
只是命短。
只是怕自己??後,有人還被我拖在身後。
我說不出口。
蕭燼接了下去:「只是覺得自己活不久,所以不該欠別人?」
我喉嚨發緊。
「差不多。」
「那我欠你的呢?」
我一怔。
「長風客棧那夜,你救了我。」蕭燼看著我,「這賬怎麼算?」
「我沒想讓你還。」
「我想還。」
「那給錢吧。」我隨口道,「我爹喜歡銀子。
」
蕭燼的臉色被我氣得更冷。
我卻笑了。
笑完又覺得沒意思。
「王爺,我不是不識好歹。」
「我知道。」
「我也不是討厭你。」
「我知道。」
「那你還逼我?」
蕭燼沉默片刻。
「我沒有逼你。」他說,「我只是告訴你,不必替我體面。」
我眼眶忽然有些熱。
他聲音放低了些。
「我這一生被人罵過的東西多了,不差這一樁。失德也好,荒唐也罷,那些人想拿你做刀,是他們該??,不是你該退。」
我垂著眼,指尖抵住碗沿。
蕭燼又道:「你若不想見我,我走。你若想一個人看山水,我不攔。但別用‘為了我好’趕我。」
他起身,把那枚玉佩放到我面前。
「這東西給出去,沒有收回的道理。」
說完,他轉身出去。
門合上。
我坐了很久。
粥涼了,炭火也矮下去。
我伸手拿起玉佩。
玉佩被他貼身帶過,溫度還沒散。
我忽然想起雪山日出時,他說,你想看。
其實我這一路出門,爹孃成全我,家中下人成全我,連大夫也嘆著氣給我備藥。
人人都知道我想看山水。
可只有蕭燼問過,看完呢。
看完怎麼辦?
我沒答案。
夜裡,我收到家書。
娘病了。
信是爹寫的,字跡比平時亂些。他說娘不是大病,只是想我想得厲害,夜裡睡不好。
信末,他又寫:清和,若外頭不開心,便回來。爹孃不怕你病,只怕你一個人在外頭難過。
我看著那行字,眼淚終於掉下來。
第二日,我對蕭燼說:「我要回江南。」
他沒問為什麼,只道:「我送你。」
「王爺不是要查瑞王?」
「查案所需。」
我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忽然笑了。
這一次,我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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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江南的路比來時順。
大約是蕭燼安排得太妥當,我幾乎沒受什麼罪。
可越靠近家,我越不安。
我怕娘看見我瘦了,怕爹問我路上累不累,也怕他們看見蕭燼。
畢竟我出門時只是想看山水,沒說還會帶回一個攝政王。
馬車停在許家門口時,娘已經等在那裡。
她披著藕色披風,臉色比從前差了些,一看見我,眼淚就下來了。
我剛下車,她便把我抱住。
「清和。」
我鼻子一酸。
「娘。」
爹站在旁邊,想罵我,又捨不得,只能重重哼了一聲。
「還知道回來。」
「知道。」
「瘦了。」
「路上吃得挺好。」
「胡說,臉都小了。」
我笑著任他數落。
蕭燼站在臺階下,沒有上前打擾。
爹很快注意到他。
許家做生意多年,爹見過不少貴人,可看見蕭燼時,神色還是變了變。
「這位是?」
我還沒想好怎麼介紹,蕭燼已拱手。
「蕭燼。」
爹的臉一下白了。
娘也怔住。
我低聲道:「爹,娘,他路上照顧我許多。」
爹看看我,又看看蕭燼,最後把我往身後一拉。
「王爺裡面請。」
這動作護得太明顯。
蕭燼看見了,卻沒有不悅,只跟著進門。
當夜,許家擺了家宴。
孃親自下廚,做了一桌我愛吃的菜。只是我胃口不大,每樣只嚐了兩口,她眼裡便又起了霧。
蕭燼坐在一旁,沒多話。
爹給他倒酒。
「犬子路上承蒙王爺照拂,草民敬王爺一杯。」
蕭燼端起杯。
「許公子也救過我。」
爹動作一頓。
我忙道:「小事。」
爹瞪我:「閉嘴。」
我閉嘴。
飯後,爹把蕭燼請進書房。
娘拉著我回房,替我換了厚衣裳,又看我喝藥。
她摸著我的頭髮,聲音很輕。
「清和,王爺待你好不好?」
我垂眼:「很好。」
「你喜歡他?」
我端藥的手停住。
娘嘆了口氣。
「娘生你養你十九年,你心裡有沒有人,娘看得出來。
」
我鼻尖發酸。
「娘,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她握住我的手,「人這一輩子,許多事都不能等到全想明白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