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逢春,春不負_第7章 潮水漲到最高時

雪夜逢春,春不負發布時間:2026-09-19作者:冷雨微光

潮水漲到最高時,天邊破開一點光。

日光落在海面上,碎成萬片金色。

我靠在蕭燼懷裡,輕聲道:「真好看。」

他低頭吻了吻我的發頂。

「嗯。」

我笑了笑。

「下次還想看。」

蕭燼說:「那就下次。」

這一次,我沒有再說若活不到。

8

我沒有??在那個春天。

這事連我自己都意外。

蕭燼把我從南海帶回江南時,我娘抱著我哭了半日,爹在旁邊來回踱步,罵也不是,不罵也不是。

最後他指著蕭燼道:「王爺,你怎麼也由著他胡鬧?」

蕭燼站著挨訓。

「是我的錯。」

我忙說:「爹,是我自己跑的。」

爹轉頭瞪我。

「你也閉嘴。」

我閉嘴。

娘哭完後,親自盯著我喝藥,又讓廚房燉了湯。

蕭燼在許家住了三日。

堂堂攝政王,住在江南富戶家的客院裡,每日被我爹拉去喝茶談糧價,被我娘問冷不冷、吃不吃得慣。

他竟也都應了。

第四日,京中急信來。

瑞王動了。

蕭燼必須回京。

他來同我告別時,我正在院子裡曬太陽。

江南春日暖,風裡有花香。我裹著披風,膝上放著一卷遊記。

他站在廊下看了我一會兒。

我抬頭:「要走了?」

「嗯。」

「多久回來?」

「快則半月,慢則一月。」

我點頭:「我等你。」

蕭燼眼神動了一下。

大約這是我第一次這樣直白地說等他。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替我把滑落的披風攏好。

「這次不跑?」

「不跑。」

「想看什麼,等我回來陪你。」

我想了想:「江都梨花。」

「好。」

「還有上元燈。」

「好。」

「還有......」我看著他,「二十歲的長壽麵。」

蕭燼握住我的手。

「這個一定有。」

我笑:「王爺比算命的還會斷?」

「他斷錯了。」蕭燼說,「我來改。」

他回京後,瑞王的案子鬧得很大。

我聽爹說,瑞王暗中販賣軍械,勾結北境外敵,還設局給蕭燼下藥,想借失德流言逼他交出兵權。

蕭燼回京後沒有替自己辯解太多。

他只把證據一件件擺到御前。

該抓的抓,該刀的刀。

至於長風客棧那夜的流言,京中也有人提起。

聽說有御史拿此事彈劾他。

蕭燼當殿問:「本王中藥受傷,尚知不傷無辜。諸位清醒站在這裡,卻要拿一個病人做文章。究竟是誰失德?」

那御史當場啞了。

後來再沒人敢提。

他回來時,剛好趕上江都梨花開。

我站在渡口等他。

遠遠看見他下馬,黑衣長身,一路風塵。

我忽然覺得,這人和我第一次見他時一樣,又不太一樣。

那夜他滿身血氣闖進我的房中,像一柄出鞘的刀。

如今他穿過滿城梨花朝我走來,刀還是刀,卻收了鋒。

他站到我面前。

「等久了?」

「沒有。」

他伸手,碰了碰我耳邊落下的梨花。

「瘦了。」

「你也瘦了。」

「嗯。」他說,「查案所需。」

我笑得咳了一聲。

他皺眉,立刻扶住我。

我擺手:「沒事。」

梨花落了他一肩。

我忽然伸手,替他拂去。

蕭燼低頭看我。

周圍人來人往,我卻沒躲。

我說:「蕭燼,我想回北邊再看一次雪山。」

「好。」

「也想再看一次海。」

「好。」

「若走不動了呢?」

「我揹你。」

我眼底發熱,又笑了。

「攝政王揹人,不怕被笑?」

「誰笑,砍誰。」

我被他逗笑,笑著笑著又咳。

他手掌貼在我背後,替我順氣,動作已經熟練得不像話。

那一日,江都梨花開得極盛。

我在花下想,若這一生真的只能走到二十歲,好像也沒有從前那麼遺憾了。

因為我已經見過很多風景。

也有人願意陪我去看下一場。

9

夏天過去,秋天也過去。

我的身體沒有變好多少,卻也沒有像大夫預料的那樣迅速壞下去。

娘說這是菩薩保佑。

爹說是那個算命的沒本事。

蕭燼說,是我藥喝得準時。

我覺得都對。

這一年裡,蕭燼來江南的次數越來越多。

起初爹還端著架子,後來已經能面不改色地支使攝政王去搬花盆。

娘給蕭燼做了幾身常服,說他總穿黑,看著嚇人。

蕭燼收下了。

他穿青色那日,我看了好一會兒。

他問:「難看?」

「好看。」

他頓了一下,轉過臉去喝茶。

我發現他耳根紅了。

堂堂攝政王,竟也會害羞。

秋末,我又病了一場。

這一次病得兇。

高燒反覆,藥喝下去也壓不住。娘守在床邊哭,爹請遍江南名醫,蕭燼從京中連夜趕來,進門時靴上還帶著泥。

我燒得迷糊,聽見他叫我。

「許清和。」

我費力睜眼。

他坐在床邊,握住我的手。

「我在。」

我想笑,卻沒力氣。

「我是不是......要錯過長壽麵了?」

他的手猛地收緊。

「不會。」

「蕭燼。」

「嗯。」

「若我睡很久,你別站著等。」我喘了口氣,「坐下,累。」

他眼眶紅了。

我第一次見他這樣。

原來再冷硬的人,也會害怕。

我抬手,想摸摸他的臉,卻抬不動。

他低下頭,把臉貼到我掌心。

「別說了。」

我閉上眼。

那一覺睡得很沉。

我夢見七歲那年廟會,算命先生坐在破幡下,說我命淺。

這一次,我爹還沒來得及掀攤,蕭燼先一步走過去,把那破幡扯了。

他冷著臉說:「不準。」

我在夢裡笑醒。

醒來時,天光從窗外照進來。

娘趴在床邊睡著,爹坐在椅子上打盹,蕭燼站在窗前,不知道多久沒睡。

我輕輕動了一下。

他立刻回頭。

那一瞬,我看見他眼底??灰復燃。

「醒了?」

我嗓子啞得厲害。

「餓。」

娘猛地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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