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逢春,春不負_第2章 少廢話
」
「少廢話。」
我看了看門邊的男人,又看了看地上的血。
他開口:「後窗能走?」
「能。」
「你走。」
我笑了一下。
「我這身子,翻窗不如直接摔??。」
他盯著我,像是沒想到這時候我還能說笑。
我放下手爐,起身時??口一陣發悶,扶了一下桌角才站穩。
男人的目光落在我手上,又很快移開。
我把藥爐端起,直接潑在地上。
苦澀藥味瞬間散開,蓋住血氣和那股甜膩香氣。
男人眉頭動了一下。
我又把床帳放下,扯過披風丟到床上,做出有人睡下的樣子。
「去屏風後。」
他沒動。
我抬頭:「不想活?」
他看了我一眼,終於閃身進了屏風後。
他的動作很快,可肩傷不輕,落地時悶哼了一聲。
我彎腰,用帕子擦掉地上的血。
剛擦完,門外腳步停住。
掌櫃顫著聲音:「官爺,這間住的是江南來的病公子,夜裡還在煎藥。」
門外的人冷笑。
「病公子?」
刀鞘抵上門板。
「開門。我們搜的,就是他房裡的男人。」
2
我把沾血的帕子塞進炭盆裡。
火苗舔上去,立刻卷出一股焦味。
門外那人又敲了一下。
「開門!」
我咳了兩聲,咳得喉嚨發緊,才慢吞吞問:「誰?」
「官府搜查。」
我披著外衣走過去,拉開門閂。
門外站了四個黑衣人。
他們不是官差。
官差的靴子不會這麼幹淨,刀也不會握得這麼穩。
為首那人往屋裡掃了一眼,視線落在翻倒的藥爐上。
「方才可有人進來?」
我扶著門框,臉色大約難看得很。
「有。」
幾人同時看向我。
我指了指掌櫃。
「他送藥進來,說雪太大,讓我明日再走。」
掌櫃嚇得臉都白了,連連點頭:「是,是,小的送過藥。」
為首那人眯起眼。
「我們追的是個受傷男人。」
我垂眼咳了幾聲。
「那便不是我這裡。」
「讓開。」
他伸手要推門。
我沒攔。
因為攔不住。
他帶人進屋,先掀床帳,又踢開木箱,最後走到屏風前。
屏風後,蕭燼沒有呼吸聲。
我心口卻跳得很重。
就在那人伸手要推屏風時,我忽然撐著桌子劇烈咳起來。
這一咳不是裝的。
方才受了冷,又聞了那股藥香,??口像被細線勒住。我咳得眼前發黑,手一軟,桌上的藥碗摔下去,碎了一地。
掌櫃驚叫:「公子!」
黑衣人下意識回頭。
我半跪在地,咳得喘不上氣,喉間湧起腥甜。
一口血落在白色中衣上。
屋裡安靜了一瞬。
那幾人的眼神變了。
大約沒人會覺得,一個半夜咳血的病秧子,有膽子藏攝政王。
為首那人嫌晦氣地後退半步。
「搜別處。」
他們轉身出去。
門關上時,我整個人都快滑到地上。
屏風後的人終於出來。
他蹲下身,扶了我一把,手掌很燙。
燙得不正常。
我借他的力坐回椅子,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你中的是什麼藥?」
他沒答,只問:「你叫什麼?」
「許清和。」
「江南許家?」
我看他:「你認識?」
「米商許懷仁,茶莊沈氏。」他頓了頓,「你爹每年往北境捐糧。」
我有些意外。
「你是北境軍中的人?」
他看著我,半晌道:「蕭燼。」
我握著帕子的手停住。
攝政王蕭燼。
大周最年輕的攝政王,掌北境兵權,刀伐決斷,京中人人提起他都要壓低聲音。
這樣的人,半夜中了藥,被人追到客棧裡,還躲在我房中的屏風後。
我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趟遊山玩水,走得也太熱鬧了些。
蕭燼撐著桌沿站起來。
「多謝。今夜之事,不會牽連你。」
他轉身要走。
我叫住他:「你這樣走不出去。」
他腳步停住。
肩上的血已經浸透衣料,藥性也壓不住了。他指節扣在劍柄上,骨節發白,額上全是汗。
我見過病人。
也見過將??之人硬撐。
蕭燼現在就是後者。
「你這藥再拖,會傷心脈。」我說,「方才那幾個人沒有走遠,外面還有人等你。」
「與你無關。」
「現在有關了。」我看向那扇門,「他們已經搜過我的房。若你??在外面,明日他們會回來問我,為什麼沒有看見你。」
他盯著我。
「你想要什麼?」
我笑了。
「王爺這話,好像我救你是為了敲一筆。」
「世上沒有白救的人。」
「有。」我說,「快??的人就會做些沒用的好事。」
蕭燼的眉心壓下去。
「快???」
我不太想解釋,低頭從藥箱裡翻出一瓶清心丸,倒了兩粒給他。
「壓不住太久,但能讓你清醒些。」
他沒有接。
我把藥丸放到桌上。
「怕我害你?」
「習慣。」
「那王爺可以繼續習慣著??。」
屋裡靜了靜。
蕭燼忽然笑了一聲,很短,很低。
他拿起藥丸吞下去。
我鬆了口氣,轉身去拿乾淨布條。
剛走兩步,腕上一緊。
蕭燼扣住我。
他掌心滾燙,我的手卻冰得像雪。
冷熱相觸的一瞬,我??口那股熟悉的寒痛竟緩了一點。
我怔住。
蕭燼也察覺了。
他低頭看我的手腕,眼底掠過一絲異樣。
「你很冷?」
「常年如此。」
他說:「離我遠些。」
我問:「為什麼?」
他鬆開手,嗓音壓得極低。
「藥性沒退。」
他說得平靜,可額角汗水滾落,背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位傳聞中不近人情的攝政王,並不討人厭。
至少在此刻,他怕傷人。
外面風雪砸窗。
我把布條遞給他。
「王爺,你若信我,今夜留在這裡。」
他抬眼。
我說:「我救你,不是為了攀附,也不是為了圖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