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也在假裝不知道我重生了_第15章
第15章
?這聲異響並沒有驚動任何人。
只是風吹動了未關緊的貓眼防塵蓋。
?趙昭在半夜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她回到了那個早已賣掉的舊家客廳。
陽光很好，媽媽正在廚房裡忙碌。
不一會兒，媽媽端著一盤剪成可愛兔子形狀的煎蛋，溫柔地擺在趙昭面前。
?夢裡的趙昭好奇地問：
“媽媽，你怎麼知道我最喜歡吃兔子煎蛋啊？”
?媽媽眨了眨眼，笑得很甜：
“因為我是媽媽啊，媽媽什麼都知道。”
?趙昭突然從噩夢中驚醒。
窗外天還沒亮，呈現出一種沉悶的暗藍色。
她趴在床上，小手緊緊拽著枕頭。
?趙昭爬下床，光著小腳，輕手輕腳地走到了客廳。
客廳裡沒有開燈。
媽媽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白開水。
?趙昭小步走過去，打破了寂靜：
“媽媽，你怎麼不睡覺呀？”
?媽媽緩緩抬起頭。
在微弱的光線裡，媽媽的眼眶一片通紅。
“昭昭，過來。”
媽媽的聲音沙啞極了。
“媽媽有話想跟你說。”
?趙昭聽話地爬上沙發，乖巧地坐在媽媽身邊。
?媽媽放下水杯，轉過身看著趙昭：
“昭昭......媽媽其實一直都知道。”
?趙昭瞬間怔住了，小身體僵硬在原地。
?媽媽看著她，眼淚一滴滴往下掉：
“從你搬著小板凳坐在主臥門口的那一天起。”
“媽媽就知道......你也記得前世的事情。”
?趙昭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媽媽牽起趙昭冰涼的小手，聲音發顫：
“你說‘進來三個一定要出去三個’。”
“你拼了命地阻止我開門。”
“你喊著‘爸爸今天會回來’。”
“你跑過去拽蔣平的褲腿，你聞他身上的煙味......”
?媽媽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昭昭......一個真正的五歲孩子，怎麼可能會做這些事？”
“一個五歲的孩子，眼神里絕對不會有那種......歷經生死的絕望和害怕。”
?趙昭眼裡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出。
?媽媽死死抱住趙昭，哭得心碎：
“媽媽一直在假裝不知道......”
“因為媽媽太害怕了！”
“媽媽害怕讓你知道，前世的媽媽有多無能......媽媽曾經從陽臺上跳了下去，媽媽曾經不要你了！”
?趙昭拼命地搖頭，小手死死攬住媽媽的脖子：
“沒有！媽媽沒有不要我！”
“媽媽是生病了！媽媽那時候太疼了！”
?媽媽哭得喘不過氣：
“你都知道......你竟然什麼都知道......”
?趙昭把臉埋在媽媽懷裡，哭著喊道：
“我知道！我知道媽媽那天鎖門了！”
“我知道媽媽沒有做錯任何事！”
“我知道媽媽前世今生都在拼命保護我！”
?媽媽用力抱緊她，彷彿要把她融進自己的骨血裡：
“昭昭，對不起......對不起！”
“媽媽讓你一個人帶著這麼可怕的記憶活了這麼久！”
“媽媽應該早點告訴你的......媽媽也記得，媽媽一直在你身邊！”
?趙昭抽泣著說：
“我也應該早點告訴媽媽......我也全都記得。”
?母女倆在漆黑的客廳裡緊緊擁抱在一起，肆意地哭泣。
前世所有的委屈、絕望和孤獨，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主臥的門被推開了。
爸爸穿著睡衣走了出來。
看到坐在沙發上哭成一團的母女倆，爸爸沒有任何驚訝。
他什麼都沒有問。
爸爸大步走過來，伸出長長的手臂，將自己的妻子和女兒一起深深地擁入懷中。
?等哭聲漸漸平息。
媽媽擦乾了趙昭臉上的淚水，表情變得無比鄭重：
“昭昭，媽媽想跟你說一件事。”
?趙昭吸了吸鼻子，認真地看著媽媽。
?媽媽看著窗外漸漸升起的朝陽，緩緩說道：
“前世媽媽從陽臺上跳下去之後......有那麼一瞬間，媽媽的意識是清醒的。”
“媽媽看見你站在陽臺邊上，拼命地往下看。”
“媽媽看見你哭得似心裂肺。”
“那一刻媽媽後悔了，媽媽想回去找你......可媽媽再也回不去了。”
?趙昭的眼淚再次跌落。
?媽媽緊緊握著趙昭的小手，眼神里閃爍著永不熄滅的光芒：
“所以這一世，當媽媽在醫院醒過來的第一眼。”
“媽媽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你還在不在。”
“你就在媽媽旁邊躺著，小小的一團，才五歲。”
“那一刻媽媽在心裡發誓——這一次，就算天塌下來，媽媽也絕對不會再跳下去了。”
?趙昭反手抱住媽媽：
“媽媽不要跳！昭昭會長大，昭昭保護媽媽！”
?媽媽破涕為笑，揉了揉趙昭的小腦袋：
“好。不過媽媽也不用昭昭一個人保護。”
“以後，我們一家人一起保護對方。”
?天徹底亮了。
溫暖的金光灑滿了整個客廳。
?那天晚上。
趙昭躺在床上，懷裡的兔子玩偶再次掉到了地上。
她極其順從地趴到床邊，往床底下看去。
?這一次，床底下空空如也，只有幾縷明亮的光線。
床底，真的只是床底了。
?她撿回兔子，重新蓋好被子。
隔壁房間裡，爸爸媽媽正在低聲討論著週末去哪裡郊遊。
新買的窗簾在晚風中微微搖曳。
?趙昭抱緊兔子，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閉上眼睛後的隔壁房間裡。
媽媽悄悄下床，也蹲下身子，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主臥的床底。
?而媽媽也不知道的是——
隔壁小臥室裡的趙昭，每天晚上其實都在假裝睡著。
她一直在等隔壁傳來媽媽檢查完床底的腳步聲，才會真正安心地閉上眼睛。
?兩個攜帶著前世記憶的重生者。
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互相假裝不知道。
?但這一次，沒有任何人需要再感到害怕了。
這一次，床底只是普通的床底。
而媽媽，終於也敢在漆黑的深夜裡，安心地關上臺燈了。
?但是，就在媽媽關掉檯燈的瞬間。
趙昭臥室窗外的高樓防盜網外。
一隻漆黑的手套，緩緩搭在了窗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