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也在假裝不知道我重生了_第4章
第4章
?蔣平從樓下走上來，手裡捏著手機。
“拿到了，掉電梯縫旁邊了。”
他隨口說了一句，把手機塞進褲兜。
他徑直走向主臥室，重新開始裝衣櫃。
趙昭坐在主臥室門口的小板凳上。
她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蔣平進來的時候，先去了一趟陽臺。
他在陽臺站了大約三秒鐘。
他的眼睛一直看著樓下。
趙昭看懂了。
他在看樓下有沒有車進小區。
他在判斷爸爸是不是真的要回來了。
?“蔣師傅，這個櫃子今天能裝完嗎？”
母親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拿了杯水。
蔣平回過頭，笑得非常老實：
“能，就差幾塊層板。”
“麻煩你了。”
母親把水杯放在桌上。
?蔣平彎下腰。
他整個人鑽進了衣櫃裡。
衣櫃很深。
他的大半個身體瞬間被木板擋住。
從趙昭的角度看，只能看見他的兩條腿懸在外邊。
那一瞬間，前世的記憶鋪天蓋地砸下來。
趙昭腦子轟的一聲。
全身的血都涼透了。
她猛地站起來。
小板凳被她帶倒，發出一聲劇烈的響聲。
?“你出來！”
趙昭瘋了一樣衝過去。
她一把抓住蔣平的褲腿，拼命往外拖。
“你給我出來！”
蔣平被拖得猝不及防。
他的肩膀猛地撞在櫃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哎！幹什麼呢！”
旁邊另外一個裝桌子的師傅嚇了一跳。
他趕緊扔下螺絲刀，衝過來扶住蔣平。
“這孩子怎麼回事啊？”
?母親聽到動靜，立刻從客廳跑進來。
“昭昭！”
蔣平順勢從衣櫃裡退了出來。
他半蹲在地上，臉色有些發白。
額頭上滿是汗水。
他的手掌緊緊握著。
趙昭還在拽他。
她的手在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他不能藏起來！”
趙昭指著衣櫃，聲音沙啞地大喊。
“媽媽！他不能藏在這裡！”
“他要藏在裡面！”
?母親一把抱住趙昭。
“昭昭，別怕，媽媽在這兒。”
蔣平慢慢站起身。
他沒有生氣，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抬起右手，攤開掌心。
他的掌心裡躺著一個小小的塑膠卡扣。
“妹子，叔叔沒藏。”
蔣平的聲音很低，帶著幾分無奈。
“這個卡扣掉在櫃子縫裡了。”
“我剛才進去撿一下。”
“你看，就這東西。”
?兩個師傅在旁邊嘆氣。
“這小姑娘今天是怎麼了？”
“一直疑神疑鬼的。”
“對啊，我們裝個傢俱，搞得跟偷東西一樣。”
?母親看著蔣平掌心裡的卡扣。
又看了看哭得全身抽搐的趙昭。
趙昭死死摟著母親的脖子。
“媽媽！他在騙人！”
“他就是想藏起來！”
趙昭心裡無比清楚。
蔣平在測試。
他在用這個動作測試一個五歲女孩的心理極限。
他在看趙昭到底怕到了什麼程度。
他在測試母親會不會相信一個五歲孩子的“胡話”。
如果母親覺得趙昭只是胡鬧，那今晚他就敢真的留下來。
?母親抱著趙昭。
她的手拍著趙昭的後背。
這一次，母親沒有馬上訓斥她。
母親沒有向師傅們道歉。
她把趙昭的頭按在自己懷裡。
“昭昭。”
母親的聲音很輕。
“告訴媽媽，你到底怎麼了？”
?趙昭趴在母親的肩膀上。
眼淚滲進了母親的衣服裡。
“我做夢了......”
趙昭哭著說。
“我夢見你找不到我了。”
“我到處找你，我都找不到。”
?母親輕聲哄著：
“瞎說。”
“媽媽怎麼會找不到你？”
“媽媽一直在家。”
?趙昭猛地抬頭。
她滿臉是淚，眼睛通紅。
“不是你找不到我！”
趙昭大聲說。
“是我找不到媽媽！”
“你不見了！”
?母親抱著趙昭的手，突然緊了一下。
極其劇烈的一下。
趙昭清楚地感覺到，母親的身體僵住了。
整整僵了一秒鐘。
母親的呼吸瞬間停滯。
她低頭看著趙昭。
那眼神里帶著一絲震驚。
母親聽懂了。
“找不到媽媽”不是一句普通的哭鬧。
五歲的孩子如果只是害怕，只會說“媽媽別走”或者“我要媽媽”。
沒有人會用“找不到”來形容那種徹底的失去。
一個五歲孩子，不該懂這種詞背後的絕望。
?“不會的。”
母親安靜了幾秒鐘。
她的聲音變得極其壓抑。
她低頭，在趙昭的額頭上用力親了一口。
“媽媽和爸爸不會丟下昭昭的。”
“永遠不會。”
?趙昭一把推開母親的手。
她盯著母親的眼睛。
“那你讓爸爸現在回來。”
“你現在就叫爸爸回來！”
“我要看到爸爸！”
?母親看著趙昭。
她的眼神非常複雜。
有懷疑，有恐懼，還有一種趙昭看不懂的決絕。
母親沒有說“爸爸在加班”。
母親也沒有說“爸爸一會兒就回來”。
她看著趙昭，重重地點了頭：
“好。”
?母親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她當著蔣平的面，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母親把手機貼在耳邊。
“江川。”
母親開口，聲音很穩。
“你到哪了？”
電話那頭髮出了聲音。
母親接著說：
“昭昭一直在哭。”
“她說......”
母親停頓了一下。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站在一旁的蔣平。
“她說，她找不到我了。”
?趙昭愣住了。
蔣平的眼神也微不可察地變了變。
母親沒有跟父親說“孩子鬧脾氣”。
母親沒有說“家裡裝傢俱孩子害怕”。
母親把趙昭的原話，一字不差地告訴了父親。
母親相信了趙昭的恐懼。
她甚至將這份恐懼，直接傳遞給了父親。
?電話那頭的父親說了幾句話。
母親說：“那你快點。”
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母親抱著趙昭，徑直走到客廳的沙發邊坐下。
她沒有再理會那三個工人。
她摸著趙昭的頭。
手掌在順著趙昭的頭髮，一遍又一遍。
突然，母親低聲說了一句：
“昭昭。”
“媽媽其實也做過一個夢。”
?趙昭的身體瞬間繃緊。
她抬頭看母親。
?母親看著前面的電視牆。
她的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讓人發毛。
“夢裡你才這麼小。”
母親用手比劃了一下。
“比現在還小。”
“媽媽也是怎麼都找不到你。”
“把整個房子都翻遍了，就是找不到。”
?趙昭張了張嘴。
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給卡住了。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母親轉過頭，對著趙昭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極其刺眼。
“後來媽媽醒了。”
“發現你還在旁邊睡覺。”
“那天早上，媽媽哭了很久。”
?母親摸了摸趙昭的臉頰。
“所以昭昭不怕。”
“媽媽在呢。”
“媽媽哪兒都不去。”
?趙昭看著母親。
背脊上陡然升起一股涼意。
母親做過這個夢？
那不是夢。
那是前世發生的慘劇。
前世，母親發現趙昭失蹤後，在家裡找了整整一個晚上。
為什麼母親會夢到？
難道前世的記憶，不僅僅只有自己一個人帶著？